赛德已经被齐队长绑了个结结实实,扔在地上;他一双眼惊恐地望着封在玻璃柜中的周向青,然后又满怀怨念地转向枢机主讲。
程光颢看了一眼赛德。他还不确定到底怎么处理这个乡下的呆子。不知怎的,赛德总是让他想起那年主动提出去山里寻找自己弟弟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大人。”齐队长鞠躬道。“接下来怎么办?”
“你到车头去告诉他们,云阳站不要停车,一直开过去。然后联系车站,说歹徒劫持了人质,车上有炸弹,让他们不得拦截列车。歹徒的身份尚不明确。”
“是。”齐队长点头道。
枢机主讲想了想,又说:“还有,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打算,我们一行动,他们说不定会尝试强攻。计划不变,做好战斗准备。”
齐队长鞠了一躬,向车头走去,一面给他的部下下令。研究员们仍然围着柜子在做测试。他们还有大概一个小时。
对了,他叫小松。
他想起来了。
枢机主讲程光颢看着赛德的眼睛。
小松意识到没有人回来找他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这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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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黑猫和那大小姐离开,姜原身子前倾,低声问面前的眼镜男:“你到底是谁?是来干嘛的?”
但眼镜男的心思却不在姜原这边,他自言自语道:“我总是不太能理解,统修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组织,居然在技术方面还有如此可取之处。能够亲手把玩一下倒是也不坏。但现在把它搞到手的话,也就延误了它改进的机会,未免可惜。但是林家兄弟的事情又不能没有人做,这应该算是其中一个环节吗?虽然并不包括在简报里面。欸,你觉得呢?”这句话却是在问姜原的。
姜原叹了口气。“我觉得什么?是我先问的你。”
“你问我什么?”
“我问你是谁,来干什么……好吧,其实也用不上问。只要你的目标不是我,那我还是希望……”
“对了。你要不要帮我个忙?”
“啊?”
“你看,我挺在意那条尾巴的,想跟过去看看。但是我还答应接手林家兄弟的任务。所以,要不你给接过去?”
姜原再次叹了口气。“为什么今天老是有人让我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呢?”
“你怎么说?”眼镜男问。
“我就算了。我还有自己的事。”姜原答道。
“跟你一起的那个仿生人?哦,枢机主讲急匆匆回首都去,是她的缘故。但你呢,怎么,你指望通过她找到弗莱的遗产?”
姜原一愣,但他随后意识到,大概是林家兄弟给他说了周向青的事情,但他也同时佩服眼镜男思维之快。他答道:“我并不是图谋那点遗产……不过也差不多吧,我有一些问题的答案,想从弗莱那里找到。”
眼镜男摇了摇头。“问题问别人是没有用的。而考古更没有前途。人一定要独自不断前进,才不会窒息而死。就像鲨鱼一样。你懂吧?”眼镜男举起一只手,做出鲨鱼大嘴一张一合的姿势。
姜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桌子上那本《人类、机械与精神世界,统合研修会成立史》。
眼镜男看了看那本书,也意识到自己话中自相矛盾之处,又说:“我看这个只是想搞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而已。不弄清楚这个,在这块地上我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回到过去了一样。”
“的确是有点就像演戏一样的感觉。”姜原答道。“但米卡那边不也是……”
姜原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车厢里的其它乘客纷纷站起,望向窗外。
“怎么回事?”
“这都已经进城了,居然不减速?”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说。
姜原也跟着向窗外看去。火车此时已经到了城市附近,但完全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一排排的建筑由远及近,然后飞快地向后退去。长长的站台不久便进入视野,穿蓝黑色制服的铁路人员正在把乘客们赶到安全线后。“云阳站”的牌子就在人群的上方一闪而过,整个站台也在一瞬间被抛在身后。城市的风景不久后便又消失不见,换回了似乎无穷无尽的乡野与远处的山峦。
餐车内的喇叭突然响了:“现在通报一则消息。由于特殊原因,本次列车不在云阳站、新竹站停靠。原定于在此两站下车的乘客,请改为在石岗站下车,并凭本次车车票转乘相应的车次。”
喇叭说完,又重复了两遍。
乘客们一时不知所措。有的人站在原地,和邻座的人大声议论起来;有的人则匆匆离开餐车,向自己原来的车厢走去。
“这什么情况?”一个人问。“先是把特等座降等,现在又不停车!”
“无所谓,反正我也是石岗下。”
“无所谓?刚刚还在卡比利亚打过仗,你说无所谓?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说不定是公司的佣兵混上了车!”
“话说,刚才我就觉得那两个人有点不对劲了。刚才不是有个大汉问他什么事情吗?没准他们就是——”
“嘘,别看他们。”
“不对劲啊。特殊原因是什么情况?”姜原说。
眼镜男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这辆车上的不速之客有点太多了?哈哈哈哈。不过,既然你没有合作的意思,那我们就各奔前程吧。祝你好运。”眼镜男站起来,向3号车厢走去。
姜原看到桌上的书,道:“喂,书忘拿了。”
“送给你啦。”眼镜男摆了摆手,消失在3号车厢的门后。
姜原看着那本书上比手掌还大的油渍,皱了皱眉。他才不要这种东西。他捡起书旁边那枚黑猫的金币,拿在指尖把玩。所谓的不速之客——他眼镜男自己根本就也是不速之客吧。而且,眼镜男知道“四大恶人”吗?难不成是卫队们发现了他们在车厢里布下的装置,或者是赛德——他一路走到这里都没看到赛德,的确有点不太对头。有可能是赛德自作主张,然后惹出了什么乱子。
想到这里,姜原手指一弹,同时站起身。金币翻滚着高高飞起,随后落入他的口袋。他拍了拍口袋。就当这是给他的精神损失费吧。
但此时郑小楼从后面匆匆走了过来。
“喂,汤玉茗。”
姜原早忘了“汤玉茗”是他刚才给自己取的新名字。他仍然向前走去,并没意识到那是在叫他,直到被郑小楼扯住袖子。
郑小楼换上了王西凤的衣服——他们两个身高差不多——而王西凤就站在她后面。她换上女装后,给姜原的感觉倒是没什么变化。而王西凤看上去算是正常多了。
“车没有在云阳停。原定的计划没法用了。”郑小楼说。
“他们肯定怀疑我们了。说不定到石岗的时候就有一支部队等着我们。我们必须趁这时候动手。刚才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王西凤说。
“你说哪个家伙?”
“黑猫,就那个戴着猫耳朵的怪胎。呸。他比起猫,倒是更像条狗。玉老头看不起我也就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哼,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哦,你们的目标就是他啊。他想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没问出来就走了。”姜原说。
“那另一个人呢?”郑小楼问。
“那是我以前部门里的人,也来这里出公差。我们没什么交情,只是脸熟,偶然在车上看到了打个招呼。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关老大让你在停车以后,用机械爪从车顶爬过去,控制车头的驾驶室,然后等待下一步命令。”郑小楼低声说。
姜原有点惊讶:“让我一个新来的,干这么重要的事情?”
郑小楼点了点头。“关老大就是这样的性格。”
姜原并不相信这种话。至少如果让他安排劫车计划,去车头控制驾驶室的人必须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但这个安排正合他的意。驾驶室是距离枢机主讲车厢最近的地方。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姜原问。
“关老大下命令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下令?”
“车停了,就是下令了。”郑小楼说。“所以,你最好找个地方坐下。随时都有可能开始。”
“好吧。”姜原向3号车厢走去。他至少得跟让娜说一声。至于其他人,就看他们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