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通报一则消息。由于特殊原因,本次列车不在云阳站、新竹站停靠。原定于在此两站下车的乘客,请改为在石岗站下车,并凭本次车车票转乘相应的车次。”
还没有等那三遍通知播报完毕,一批乘客就已经涌向二等车最后一节车厢列车员的小房间,七嘴八舌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列车员捋了捋翘起的小胡子,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乘客们还是坚持要一个答复。列车员站起来,前后甩着双手,像是赶羊一样,企图赶开挤过来的人群。
但在他想要关上自己房间小门的时候,他在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两声金属撞击的铛铛巨响。他面前的人群大概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都望向声音的来源——货车车厢与二等车厢之间厚重的隔离门。
“喂!你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乘客喊道。
列车员有点恼火。明明门上有小窗子,你不会自己看吗?但他虽然心里这么想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是从腰间解下钥匙,挤开人群,走向车厢后面的铁门。
但就在他正要把钥匙插进自己这边的车厢门时,听到了一声巨响。
那是对面车厢门倒下的声音。
戴着蓝色花脸面具的人用气割切断了铰链和门闩,一脚把车厢门踹倒在地上,提着气瓶,大步向他这边的车门走来。
“你……你是谁?”列车员隔着玻璃窗问道。
但对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那蓝面具只是用钢气瓶狠狠砸上他面前的强化玻璃窗。
玻璃只是震了一下。
戴蓝面具的人再次举起气瓶。
列车员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乘客们则尖叫着,与后面不知情况的人群撞在一起。
气瓶又一次落下。玻璃上现出几道裂纹。
蓝色面具人后面又出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黑色的花脸面具。黑面具用一柄尖尖的锤子在车窗上一凿,整块玻璃一下子就裂出了无数条网状的纹路,那两个人的面具则变成了蓝蓝黑黑的影子。
砰。
气瓶第三次落了下来,把玻璃窗变成了一道水晶的瀑布。玻璃颗粒从列车员的面前倾泻而下。气瓶圆圆的瓶底缩了回去,换成了一张蓝色打底,画着红白黑瓦状花纹的脸谱面具。
“喂,开门。”蓝面具说。
列车员瞪大了眼睛,握着钥匙,一动也动不了。
“真是的。”对方拧了拧气瓶阀门,喷嘴马上喷出火焰。火焰在仅剩金属网的车窗上划过,割开一个并不圆的圆洞。一只手穿过圆洞伸过来,夺过他手中的钥匙,插在钥匙孔内,打开了车门。
“喂!你傻了?”蓝面具把钥匙塞回他的手里。
“啊,啊?”他在恍惚间答道。
“看来是真的吓傻了。”黑面具说。“我去把东西拿过来。”黑面具说完,跟一个脸上戴着青色方面巾的人点点头,返回货车车厢去了。
戴青面巾的人凑到列车员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后又翻开他的眼皮。“不碍事。”
“你管他碍不碍事干什么。”蓝面具说。
“我们又不伤他性命,当然希望他身体也能健康。”
“好吧好吧。”蓝面具把气瓶装回背上的背包。“喂,快点!”
黑面具拎着一个大包来了。他从包里抽出两个花花绿绿的盒子,从里面掏出两支突击步枪,扔向蓝面具。蓝面具双手接过,对着列车员说:“现在你可以关门了。”
此时车厢内已经只剩他们四个人。
蓝面具看到空荡荡的座椅,想了想,又说:“你先别锁门。”然后他钻进列车员的小房间,拿起话筒,说:“无座票的听好了!呆会我们要让车停下来,你们赶快给我到前面来,随便找个地方坐好!如果不安生乱跑,后果自负!我只说一遍。”
蓝面具说完,把话筒往桌上一丢,对列车员说:“等他们都来了再锁门。”
“你还真事多。”黑面具说道。
“要你管。”蓝面具挺着两支步枪,大步走向下一个车厢,踢开车厢门,大声喊道:“你们这些狗东西听好了,如果不想死的话,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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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原也是在同一时间,推开了3号车厢的门。
一等车厢也因为刚才的广播陷入了混乱。人们离开了座位,吵吵嚷嚷,议论纷纷。而让娜正一个人蜷缩在座椅上,紧紧把胖球抱在怀里。
姜原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当时得意忘形,让她跟了过来。他本来还以为枢机主讲只想把“圣女”带上京城展览而已,但如今事态的演变让他意识到情况并非那么简单。他轻轻坐在让娜身边,然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让娜抬头看着姜原,问:“大姐姐呢?赛德机师还没有回来。”
“我还没看到她。赛德还没有回来?”
“他刚才说要去前面看看,但到现在了都没有回来。而且刚才的广播,广播又不说出了什么事情……我想下车。”
“下车啊。过一会吧。过一会,说不定就能下车了,”姜原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让娜的头顶,“但是,停车前会有很厉害很厉害地往前冲的感觉,所以你千万坐在这里别动哦。要紧紧地抱住椅子。”
“那你呢?”
“我去找他们。”姜原答道。他想给让娜安排一个万一的去处,但仓促间想不到任何办法。只好说:“我马上就回来。”
“嗯。”让娜点了点头。
姜原能看出,她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在这辆疾驰的列车上,她的压力比昨晚的情况要大得多。昨晚虽然也有不断的炮击,但一直有认识的人陪着她。而现在,她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姜原又轻轻摸了摸让娜的脑袋,然后离开了座位。
黑猫那高大的身板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只是头顶的耳朵跟着他的脚步不断转动。姜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姜原问道。
“大家的情绪有些紧张。不少人去前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被门口的骑士挡了回来。”黑猫答道。
“所以你就忠心耿耿地坐在这里,护着你的主人吗?”姜原调侃道。
“是啊!黑猫!你刚才看到一个女装变态就一惊一乍的,到现在真的出事了,反倒一个屁放不出来!你快去问问到底怎么了啊!”黑猫旁边的玉明珑用脚蹬着黑猫的屁股,但黑猫只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稳如泰山。
“大小姐,我相信近卫骑士足以处理跟列车相关的突发事件。而且越在这种时候,越要提防有人浑水摸鱼,威胁您的安全。而且老太爷说了,务必要把……”
“你能不能不要提他?我听着烦!”
“是。”
姜原不禁莞尔。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一定程度上信任这个人。变故就在眼前,各方都蠢蠢欲动,而那个眼镜男正准备浑水摸鱼。
姜原说:“既然这样,我拜托你一个事。你们后面那个小姑娘,她也是卡比利亚附近村里的人,因为一些原因跟我一起上了车。但现在情况这么不乐观,所以,如果今天的情况不太好……而且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替我送她回家去?”
黑猫盯着姜原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回头看了让娜一眼。“原来是她啊。”
“你们认识?”
“刚上车的时候,她跟大小姐玩了一会儿,算是有眼缘。”
“那,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