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周向青大声喊道。只有淡淡的回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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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德听到姜原关门的声音,便两手一撑,从床上支起身子。他的胃里有点翻江倒海,但这算是一点点必要的代价。他竖起耳朵,门廊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我问的是让娜的事……要不要送她去找姨妈?”
“街上太乱。……你陪她聊聊天,睡一觉,等明天就好。”
隔壁的房门一响,同时一串脚步声也下楼去了。赛德急忙起身,挑开窗帘的一角。只见姜原竖着衣领,快步穿过街道,钻进了黑洞洞的巷子里。赛德这才蹑手蹑脚反锁了房门,回到床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报号。”
“J16423058,让·赛德。请接统合内务部,刘光磊主操。”
“抱歉,请问您有什么事情?目前线路紧张,如果不是……”
“你就说有老同学找他!有要事。很关键。”
“抱歉,我们注意到您没有用安全号码。刘副主操现在正忙,如果……”
“因为我拿不到办公电话!”酒精让赛德的脑袋有些充血,但他还是尽量压低声音。“首先,我是刘光磊的老同学。其次,你告诉他,我有跟程光颐相关的消息。这是要紧的事!跟战争有关!他最近一直在做这个案子,如果你耽误了这条消息,就等着处分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请您稍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像是过了十几分钟那么久。赛德不知道姜原什么时候回来,只好一直盯着街上的动静。一辆警车从外面开过,大喇叭放着一些废话。对面也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人影在窗前晃来晃去,似乎也在等待什么。然后他听到隔壁有开门声,似乎是周向青带着让娜一起下楼了。她该不会是要送小姑娘去姨妈家吧?他盯着旅馆门口,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那两个人出来。赛德松了一口气。大概她们是去找服务员要什么东西。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枝节。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赛德就看到让娜小小的身影倒退着走出旅馆,出现在街道上。她向左右看了看,又望向旅馆,显得有些犹豫,但很快握紧小拳头,向上城区的方向跑去。赛德差点喊出声来。这淘气的小妮子!他想下去追,但他不能离开电话。赛德烦躁地把听筒紧压在耳朵上,但电话那头仍然是无尽的沉默。于是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让娜消失在视野之外。
又过了不知多久,电话里才终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个接线员回来了。
“喂,你还在吗?”
“我在。”赛德恨恨地说。
“刘副主操终于有空了,现在给您接通,请稍等。”
几秒钟后,刘光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赛德?你怎么突然打专线电话,有什么事吗?现在可不太方便叙旧啊。”
叙旧?谁会打专线电话叙旧?“我有重要的情况……向您报告。”赛德说。
刘光磊似乎是笑了。“你有重要的情况。什么情况?你讲区里农民的土豆被炮火炸碎了?米卡的人突然从三个方向发动袭击,而且似乎其它边境也接到了交火的报告,所以你们讲区的事……”
所以那个接线员根本什么都没给这家伙说。该死的东西。赛德在心里痛骂那个婊子。“不是讲区的事。是跟程光颐相关的事情。你最近在做这个案子,对吧?我有你想要的信息。”
刘光磊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这个?”
“首先,程光颐几天前申请调动过来,然后就马上被派到城市去了,不是么?其次,杜兴田居然宣称警告无效,把交火的双方都‘击毙’了,而我们都知道程光颐根本不是那种性格,不是么?然后枢机主讲居然在这个时候到卡比利亚来,说是为了继任圣座的事情,但你信么?情况很简单,程光颐这件事按属地还是属人都不会由石岗城来管,那么自然是你负责;而于公于私枢机主讲都很重视,所以才会亲自前来,不是么?但枢机主讲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你们目前还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结果呢?”赛德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刘光磊沉默许久,才说:“上学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是大材小用的。”
“在讲区工作也还不错,我本来就是乡下人。”赛德强硬地回答。
“那你的消息是什么?你遇到见证那件事的人了?”
“何止是遇到了那个人。我遇到了——”
我遇到了程光颐一直念念不忘的圣女。赛德差点脱口而出。
在圣女草田中看到地景象简直就是上天给与他的启示,让他明白了圣女草真正的意义。圣女草之所以叫圣女草,才不是因为什么血染的红色,而是因为它能够在人群中辨认出真正的圣女。
想到这一点让他的心情激动不已,但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不知是谁“砰砰”拍打着房门。赛德急忙闭紧嘴巴,紧紧盯着门缝下的黑影。对方没有做声,只是又敲了几次门,然后匆匆跑开了。
“喂?你还在吗?到底遇到什么啦?”
“我遇到了……程光颐的任务对象。”赛德说道。刘光磊在上学时就一直和程光颐的理念不同,想法格格不入。他要稳住,不能把这件事提前说出来。他要趁此机会见到上面的大人物,让他们听一听他的声音。
但赛德此时看到,周向青从旅馆大门跑了出来,沿去上城区的路离开了。她一定是去追让娜了。这可恶的小妮子。
刘光磊又一次沉吟了很久,才问道:“你……知道程光颐在找什么吗?”
果然,这家伙开始怀疑了。“我是在讲区遇到的。一个从城市来的男人带着她,准备来卡比利亚。我看她戴着高阶骑士的圣血银棘三角徽章,就打听了一下是怎么回事。她说,程光颐去世前跟她约好,要护送她来卡比利亚。所以,我猜程光颐去城市的任务,就是把她接回来,不是么?”
刘光磊迟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你说的这个人在哪?”
“她现在和我住在一家旅馆。”
“你把他稳住,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刘光磊说。
“但我跟你说话的功夫,她……刚刚出去。她往上城区跑了。她大概是去追一个小姑娘。”赛德说。
“小姑娘?”刘光磊疑惑道。
“有个我讲区的小姑娘藏进了车里,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小姑娘刚才偷偷跑去找她的姨妈,她的姨妈似乎是什么部门的书记员,然后他去追了。”
“这小泥腿子……算了,那你把他带回旅馆,然后等我!我马上就来!”
“我现在去追她。但我不会带她回旅馆。我直接带她去部里。所以,还是你等我吧。”不等刘光磊说什么,赛德直接挂掉了电话。
胃里的酒精又一次涌上他的喉咙,泛起一股刺喉的酸味。
他撞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一边吐,一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