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把下唇咬得发白,片刻后才开口:“由纪,你是因为什么才成为咒术师?”
记忆在脑中逐渐拼凑起来,从去年的百鬼夜行到现在不过几个月时间,我的生活因咒术而天翻地覆——这样的走向是否正确?我不知道。
“……简单概括的话,咒灵杀死了我的父母,我想报仇。”
“由纪复仇的对象……是所有的咒灵吗?”
“当然。”话说出口,我自己竟觉得有些可笑。“杀死我父母的那只,估计早就死了吧。”
他还是没有抬头,盯着我的手。“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那只手上绑着红绳,我将手翻过来,那枚玉就在我的腕间,青色、紫色的血管盘错。“那天……班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因为我也被霸凌了。”
话里的信息不言而喻,我看到顺平睁大的眼睛,接着说下去:“我一时失去控制,对普通人使用了强大的咒力,就连我自己都有些畏惧这样的力量。
“来高专的话,可以学习怎样使用咒术,怎样祓除咒灵。”
顺平好像在思考我刚才的长篇大论,我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的意味。“不过,那些都是一般的说法。
“我正式入学之前,见过了夜蛾校长。”
夜蛾只要求我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并表示不需要任何套话。大概挨了咒骸两拳,我总算是说出来了——
“因为父母是咒术师,我从幼时开始就经常转学,刚认识什么人,就会很快分开。所以,失去父母之后,我作为人的锚点似乎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像那样活着,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是救人也好,尽可能消灭更多咒灵也好,如果成为咒术师能让我找到活着的意义,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说完,手中的咒骸没有再继续攻击我。
我回想起那个早晨,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可疑眼罩男人,略夸张地向我介绍自己的身份。
直到知晓有关仙井家的一切之前,直到和高专的同伴们相熟之前,我都对成为咒术师兴致平平,认为只是一份更加危险的职业罢了。
实际上……的确也没有什么不同,但和同伴们一起时的笑都是发自内心的,能拯救到其他人的快意也是真心的,每当有这种时刻,就不会觉得后悔。
“咒术界……算是给了我新的锚点吧。”我朝顺平笑着。“顺平……你不想成为咒术师吧?”
顺平猛然抬头看我,神情很复杂。“咒术师很危险,由纪。
“昨天,我好像…差一点就死了。”他的声线有些颤抖,说完后又摇了摇头。“不……不是差一点,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虎杖说,他亲眼见证了我们两个人的死亡。
“明明由纪选择来救我也会死掉,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顺平是我作为普通人的锚点啊。”
他的呼吸骤然顿住,手指也蜷缩起来,双眼盛着水光。
我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其实不当咒术师也没什么不好,人毕竟是很坚强的生物呢……不同的环境里,总有能活下去的人。
之前和顺平相处的时候,根本没有咒术这个东西吧。当普通人也很幸福……这一点是顺平告诉我的哦。”
“……如果有一天,你放弃做咒术师了呢?”他望着我的眼睛,连呼吸的节奏都慢了,等着我的答案。“会有那一天吗?”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去找身为非咒术师生活的意义。”我笑着戳了戳顺平的肩膀。“首先,我肯定会来找顺平。”
顺平也笑了起来,但笑容过后,又用手掩住了脸,仔细看过去的话,他的肩膀也在抖。
“对不起……
……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