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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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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局结束后,趁着等待匹配的间隙,李俶轻轻靠近,将一杯温热的解酒茶放在李倓手边。

李倓今晚喝了不少黄酒,眼角已染上薄红。

李俶看着他的侧脸轮廓,终是低声问:“倓儿,你……还没原谅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游戏背景音里,但李倓听到了。李倓手指在键盘上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似乎反倒助长了酒意。

他忽然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因酒意而水润,带着一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蛮横。

“原谅?行啊。”他下颌微扬,语气挑衅,“你去给我弄只宠物来养。要黑白色还够聪明的,现在就要!”

这刁难来得突兀又刁钻,众人都愣了一下。

杨逸飞噗嗤笑道:“李倓,你这醉了吧?黑白的?熊猫吗?那可是国宝!”

李倓瞪他:“我就要!”

李俶看着李倓染着醉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黑白……聪明……好。”

只见他身形未动,但周身鬼气却微微流转,伸出手对着屏幕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

下一秒,客厅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鲸鸣。同时,一片巨大的、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鲸鱼尾鳍凭空出现了一角,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磅礴的水汽,几乎要挤满整个客厅天花板。

“哇啊——”朱袖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把旁边的明觉往身后拽。

李倓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还在努力往外挤的庞然巨物,怒吼:“李俶!你抓的什么鬼东西!塞回去!快塞回去!”

李俶似乎也愣了一下,立刻手腕一翻,鬼气卷住那截鲸鱼尾鳍,费力地将其“推”回了游戏之中。鲸鸣和海腥味瞬间消失,只留下客厅里惊魂未定的众人和几滴溅落在地板上的海水。

“抱歉,”李俶难得露出一丝尴尬,“想着黑白、聪明……似乎不太合适。”

李倓抚着额头,感觉酒彻底醒了,只剩下无语和头疼。

李俶却再次将手探入屏幕——这次是杨逸飞的笔记本屏幕,动作更精准了些。片刻后,他收回手,掌心多了一团正在瑟瑟发抖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只精致可爱的黑白花色小博美犬,乌溜溜的大眼睛含着两泡泪。

小博美“嗷呜”一声,可怜巴巴地看向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杨逸飞身上,发出细弱的呜咽。

杨逸飞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惨叫出声:“我的墨酥儿!陛下!那是我的挂宠!你怎么抓出来的?还给我!”

他扑过来就想抢,李俶却已将那小博美轻轻放在李倓腿上。小东西到了李倓怀里,似乎觉得安全了些,蹭了蹭,不动了。

李俶对杨逸飞诚恳道:“抱歉,此物甚合要求,黑白、聪明,还毛茸茸。改日……我帮你再抓一只别的?”

杨逸飞悲痛欲绝:“已经下架了,现在万宝楼在售1200了。”

一直静坐在扶手椅上的杨青月此时微微前倾了身子。他面色仍带着久病的苍白,但看向那团黑白毛球的眼神里透出些许讶异与温和。

“以虚化实……”他低声轻咳了一下,笑了笑才继续道,“陛下此法,已近‘无中生有’之境了。只是这小狗魂魄虽全,根基却虚,还需好生将养。”

李倓闻言,低头看了眼怀里正瑟瑟发抖的墨酥儿,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小狗的耳根。墨酥儿发出细细的呜咽,往他臂弯里钻了钻。

杨逸飞无奈道:“哥,你怎么还夸上了!那是我的!”

杨青月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逸飞,外物而已。既成生灵,便是缘分。”

李倓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软的、因为穿越世界而有些迷糊的小东西,那黑白分明的毛色,湿漉漉的聪明眼睛……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想继续摆冷脸,却有点绷不住。

“算了,”李倓撇撇嘴,对“惨遭迫害”的杨逸飞道,“回头赔你个外观。”

杨逸飞变脸如翻书:“真的?我看周年庆的888不错。”

“想得美。”李倓打断他,抱着狗站起身,酒后的那点无理取闹似乎也随着这场闹剧消散了些,干脆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我这段时间没注意,刚才听说有番薯奥运会夺冠了?”

杨逸飞闻言答道:“对,是射击。男子五十米步枪三姿。”

朱袖也来了精神,摸出手机翻找:“等等,我存了动图!”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画面里,年轻运动员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沉稳,身后看台上是一片沸腾的红色。

谢九思道:“他是西安人。”

“西安啊……”明觉轻声道。

那是古都长安,千年前帝国的心脏,也是如今许多故事开始或延续的地方。

李倓抱着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直到墨酥儿在睡梦中不满地呜咽一声才松开。他把狗扔给一团黑叼走,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机操作投屏。

很快,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子50米步枪三姿决赛的回看出现在大屏幕上。

镜头频繁给到选手们特写,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强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成直线的嘴唇。

“破夏如果能看到……”李倓停顿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他同门呢。”

李俶沉默地倒酒。他给每个人都续了一杯,包括杨青月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温水,也换成了浅浅一层黄酒。

皇帝陛下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酒,然后举起杯:“敬不流血的荣誉,也敬……所有没等到这天的眼睛。”

很朴素的祝酒词,但所有人都举起了杯。连李倓也和大家一起仰头喝干。这次他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偏过头低声咳嗽。

酒意在这番对话后,反而更汹涌地泛了上来。

杨逸飞最先话多起来,从游戏外观一路说到司天台的食堂。朱袖双颊绯红,接着杨逸飞的话头开始说惊春和谢九思以前的糗事。明觉只是微笑着盯着她,偶尔点头,手中的佛珠转得越来越慢。

李倓也喝了不少。他终于不再冷着脸,只是显得有些放空,从猫窝里抱出来狗,背靠着沙发,望着天花板的某处。

阳台外是皎洁到有些耀眼的银盘,清辉泼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谢九思忽然道:“此情此景,当有词句。”

李倓没好气地接道:“我是文盲。”

杨青月轻轻笑了一声,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开始西斜的明月:“建宁王太谦虚了——此情此景,填一首《汉宫春》如何?我开个头吧,‘玉斧修成,看冰轮碾浪,光泼重溟。’”

李俶正把温好的最后一壶酒推给李倓,闻言笑道:“都秋天了,怎么还是‘春’词。”

“溟……庚青蒸。杨大爷,你真会挑韵脚,别逼文盲读书啊。”朱袖歪头想了想,手指划过玻璃窗上倒映的高楼剪影,“后世说中秋夜——哦,现在也是古代了——是‘丝篁鼎沸,宛若云外’,如今窗外倒是只有车流,‘星衢暗转河汉……银浦流晶。’怎么样?”

谢九思目光扫过客厅里这群从千年尘埃里爬出来的“旧人”,接得自然:“浮生几换,剩长风、还叩雕棂。”

李倓原本靠着沙发闭目养神,闻言也微微睁开眼:“犹认得、故人清辉,来寻故国云旌。”

明觉温声道:“休说白驹过隙,笑浮沤聚散,谁记阴晴。”

李倓紧接着道:“劫灰尽处成碧,新燕巢青。”

杨逸飞略一沉吟:“浮槎慢渡,有谁记、旧日蓬瀛?”

还剩最后一句空在那儿。

客厅里一时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几个醉鬼不均匀的呼吸。

李俶看着李倓的侧脸,那人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轻声道:“偏照取、霜丝点鬓,今宵同醉瑶京。”

念完,李俶托起自己那杯酒,递到李倓面前。

酒杯在半空悬停,月影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晃晃悠悠,也映着李俶专注的眉眼。

李倓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秒,抬手碰了一下杯。

“词不错。只是‘霜丝点鬓’……”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极快地掠过身旁的李俶,“在座谁有白头发?杨逸飞吗?”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我说不定有过。”李俶笑道。

谢九思不知从哪儿又摸出笔和便签纸,就着窗外的月光,把刚才众人联的《汉宫春》从头到尾,工工整整地誊写下来。

“贴司天台冰箱上吗?”

“贴猫厕所。”李倓回敬,但看着谢九思写完最后一笔,他便立刻伸出手。

谢九思会意,将那张墨迹未干的便签纸递给他。李倓接过,对折一下,妥帖地塞进了自己家居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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