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二声、三声……咚！

这个方向不对！是敲击声不是水声！且地面是干燥的，也没有苔藓，就像是他家私宅门口的地砖一样。李倓果断拐弯向另一边跑去。

背后的敲击声愈发强烈，像是用地钻破墙一般，发出刺耳尖锐的嗡鸣。李倓不敢掉以轻心，他遇到异样便掉头，直到水滴声彻底消失在耳边。

咚、咚——

喵呀——

“一团黑？”

原来指向长安地宫的传送点忽的裂出一条细微的缝隙，微不可查的金光从缝隙中透进来，照亮脚下点点道路。李倓抓住飘进来的一小撮黑色猫毛，纵身跃进传送点。

他离开沈园地牢了。

这次的长安东市并没有人阻挠。

他顺着地图慢悠悠地离开东市，走上朱雀大街。大街上只有寥寥几个固定的NPC来回走动，没有玩家。大战牌子前难得一个人都没看见，显得格外冷清，连余半仙都不见踪迹。李倓没有纠结过多，他直直地往前走着，没有回头，没有彷徨，直到明德门，然后毫不犹豫地跨出去。

高分辨率的屏幕骤然提高亮度，在一圈圈光晕下，原本昏暗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回到那个正常的模样。

朱雀大街上再次布满欢声笑语，先前出了奇遇的玩家并没有离开，他豪横地拿出摇钱树，在大战牌子旁喊话撒钱。导致在其他地图的玩家也神行至此，一是贪点小便宜，二是蹭点欧气。

一团黑出了不少力，李俶给他开了一个豪华金枪鱼罐头，又把吓坏了的三郎抱进来塞进一团黑怀里。

他摸摸两只小猫的头，嘴角终于挂上一丝笑容。

“乖乖等着，我去接他回家。”

转身便重新回到游戏中。

一团黑啃小鱼干已经啃饱了，它舔了口罐头，推推三郎让它吃。三郎显然被刚才那阵动静吓坏了，全身炸起橘色的毛绒，远看就像一只金黄色的毛球炸弹。一团黑替它将猫舔顺，又把罐头推了推。

“喵！”

吃！这是一团黑大人拯救世界得到的报酬！

李俶从明德门走出去，来到战乱·长安时就被这里阴寒的气息感染。这里仿佛和喧闹的朱雀大街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明媚的阳光，他只能看到无数的亡魂盘旋，不愿离开。他们带着仇恨，带着无法瞑目的苦痛，看着王朝在此由盛转衰，帝王弃城而去。最终含恨离去。

李俶攥紧拳头，那些湮灭在乱世中的魂魄就是这样一次次在系统重启中，被迫重演悲剧，反复地经历王朝颓丧走向衰落，却无能回力。他们只是想看一眼现在的世界，看一眼太平盛世。

这是他曾经的任务，却不想被聚攒起的恶意钻了空子。那些渴望和平的灵魂，不应该是以含恨消散为结局的。

那么，李倓去哪儿了？

他不是逃出来了吗？

李俶能感应到李倓的存在，好友列表的[琴场糕手]已重新亮起，可他找不见李倓，仿佛他还在那个过去的时空，未曾回来。

密聊能发出去，但得到的却是李倓暂时不在线的自动回复。

怎么回事？

李俶拿出手机给杨逸飞发消息，说李倓并没有回到家，游戏中也找不到他。

杨逸飞还在司天台加班善后，他火速用无界上线，看到李倓的定位确实还在战乱·长安，且他家附近的能量波动已经趋于平稳。应当不会有错才是。

“再找找吧陛下，可能在地图哪里迷路了。他的数据被恶意分解过，可能有些不稳定。没有载体的人……鬼，是不能在游戏里久待的。”

他们会找不到回家的路，迷失自我，变成一串代码，最后消失在游戏中。

李倓记得这一幕。

浓重的黄沙裹挟着尘土从在城墙前翻滚着，破碎的城墙仿佛轻轻一捏便可化为一地齑粉。他扶着城墙，抬头看着那早已被黄沙遮掩的太阳。说是黄沙，恐怕更多的还有战火燃烧留下的残烟。它烧得太久了，以至于在空气中一直萦绕不去，连风雨都无法将其吹散熄灭。

他早就知道，这座城池早已没了帝王，玄宗在数千护卫的保护下，携家眷近臣，逃离了长安城。

但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不应该回到现世去了吗？为什么还留在游戏里。

快来了吧。

不一会，成群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犹如疾风骤雨，如无法抵抗的浪潮，带着难以形容的急切向城外奔去。

和那个梦境一模一样。

李倓这次没有呆呆地看着，“李俶！”，他大喊道。

天下兵马大元帅显然没听见身后的呼喊，他只是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是他的三郎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纵马、纵马，快点、再快点，向可能的，死亡的终点奔去。

或许这声呼喊，就是上天对他最后的垂怜。好让他再听最后一遍，梦中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