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妥的？”朱袖翻了个白眼，几步跳回来，伸手去拽和尚的袖子，“你陪我看了，算是你度我，也是功德一件嘛！”

“强词夺理。”和尚摇了摇头，嘴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顺从地被她拽着往胡饼铺的方向走，“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上次陪我去买胭脂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

两人吵吵闹闹地从李俶面前经过。李俶眉峰微皱，顺着街沿继续向前走去。

再远眺，他看到不远处的馄饨铺外坐着的人，他一身蓝白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仔细工整地束起，没有露出一根碎发。他端正地坐在木桌前，神情凝重，仿佛不是在等什么馄饨，要是等待着一桌满汉全席。

不一会，一个紫色的身影端着两碗馄饨来了。

“来了九思，你尝尝，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家很好吃的小馄饨。他家一向皮薄吸汤，可入味儿了。我加了一点点辣，你试试看能不能接受？”

谢九思板板正正地拿起汤匙，舀起一口汤。淡黄色的馄饨汤中撒了一些香料，有点辣嘴，但能接受，同时也刺激了味觉。饿了一天的人顿时被激起食欲，他又舀了一只小馄饨，吹了几口气便往嘴里塞。

“吃慢点，烫。要不要再来几个烧卖？这家的糯米烧卖也很好吃。”

“不用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这次卖药赚了不少钱呢。”同伴根本不听他的，似乎笃定谢九思在说谎，转头又去小二那儿买了两笼烧麦，“我早就说你别只知道练剑，人都练成傻子了。”

“我只是怕……大师兄哪天会回来，若是看到论剑峰没人了，该会多伤心。”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你多吃点的，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掌门克扣你伙食了。”

“不准你说我们掌门！”

李俶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像是一个幽灵——不，他本来就是个幽灵，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那外面那三个人是谁……那天竞技场里的又是……”李俶低声呢喃，眼前这个朱袖、和外面那个朱袖、和那天“顶号”的朱袖，浑然像是全然不同的人。况且这个万花谷弟子，分明是他“送出去”的惊春。惊春早就死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和谢九思认识，这点，惊春从未同他提过。

李俶边捉摸着一会去告诉李倓一边转过头往回走，他还要回私宅给李倓收花。

远处的朱雀大街尽头，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一只狰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满城的繁华。

晚高峰的城市拥堵不堪，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蜿蜒的河流，像极了某种流动的血脉。李倓坐在出租车后座闭目养神。

回到家，夜色已深，两只猫挤了上来，被李倓拎着后脖梗子扔去了客厅。

这一去不知道要花费几天，指望小的肯定是不行了。

李倓仍由三郎沉浸在自己的猫抓板世界，抓着一团黑吩咐道：“猫粮我都开好袋了，你每天记得添饭，别让小的吃太多。水没了自己加，我见过你用饮水机了。每天记得运动，别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一团黑心中没有长子的责任，只有听到家中无人可以自助的喜悦。但是当发觉李倓要去做什么，它两脚站起来，扒着李倓的裤子不放，不停地喵喵叫着。

一团黑大人可以一起去！

李倓拍了拍它的脑袋：“没事，还不需要小猫咪来拯救世界。你照顾好自己和小的就行。”

那盆枯萎的无尽夏依旧光秃秃地立在桌角，李倓没有开灯，熟练地在黑暗中摸索到电脑椅坐下。

“私宅……”李倓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先斩后奏潜入游戏，回到那个变成动物园了的虚拟家园，先吓李俶一跳，然后再和他商量一下怎么办。有李俶这个奇怪的bug在，说不定他的家园可以不止有15块地，那就在后山头再开荒一片田地，把李俶想要种的花啊草啊菜啊都种上去。对种田的喜爱是刻在中国人的基因里的，15块田哪够。李俶那么喜欢种田，这下应该开心了吧。

说不定还能带点种子进去？

既然游戏里可以一键做菜，那他带点爱吃的东西进去，是不是可以开发新的菜谱？只要不被西山居发现就没问题吧？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电流的脉动，瞬间被吸入了那个庞大的数据漩涡。

失重感袭来。李倓放松了意识，等待着那股柔和的数据流将他托起，送往那个满是鲜花与毛茸茸的江南园林。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落地的瞬间——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噪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太阳穴。原本柔和的数据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灵魂。

那是恶意。

是成千上万个死不瞑目的亡魂发出的嘶吼。

“坏了！”

李倓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广陵邑的青石板路上。

原本应该是载入界面的进度条变成了一片猩红的乱码，四周的空间在剧烈扭曲。他试图强行断开连接，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就像是一只从地狱深渊伸出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狠狠地向下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