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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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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承伤。”

“什么?”

李俶不肯像刚刚那三个人一样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他的声音太轻了,被狂暴的岸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李倓根本没听清。

蓦地,李俶抬起了手。他手中的链刃骤然展开,化作一道猩红的锁链,在怪物抵达的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卷住了刚踏入边缘的李倓,而后手腕一抖——

巨大的离心力传来,冰凉的刀刃卷在腰间,却奇异地没有割伤皮肉。李倓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再次狠狠甩向高空。

这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尚未落地的李倓,耳膜中清晰地钻入了一道声音。

“李倓!快走!”

那声音却并不是从眼前的李俶口中说出的。

它仿佛是什么很遥远的记忆,穿透了千年的时光,从那个扭曲的空间碎片深处,跨越生死传了过来。

“李俶——哥!”

李倓在空中被链刃拴着,眼睁睁看着那滚滚黑泥如海啸般淹没了整个西湖岸边。大地悲鸣,腥臭的黑泥铺天盖地,岸边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在瞬间枯萎、腐烂,化为一片死灰色的齑粉。

李倓和刚才的四人一样,被铁马冰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顾不上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吐出一口血沫就爬起来就要往回冲。

然而前方已是一片死地,李俶的身影瞬间被那团巨大的黑色吞噬。

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结束之时,却只见李俶自黑泥中心一跃而起,双手死死扣住收回去的链刃,周身鬼气燃烧成实质般的烈焰,竟硬生生顶着那怪物的威压反守为攻。

李倓试图冲过去,却被那两股恐怖能量对撞产生的气浪掀翻。任他如何歇斯底里地调动灵力,竟都无法前进分毫。

李俶这分明是想要同归于尽。

“既你觉得朕是个懦弱的逃兵。”李俶悬于半空,手中链刃舞地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走大片黑泥,“那我便告诉你,真正的懦夫是试图拉所有人重回战争的泥淖,却不敢直面太平的你们!”

红光暴涨,竟将那不可一世的黑泥怪物逼得连连后退。它颤抖着,尖叫着,仿佛遇到了天敌,庞大的身躯在红光的炙烤下不断萎缩,竟真的被李俶一人一链硬生生逼回了湖中。

然而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李俶本就是无根之魂,记忆空空如也,力量自然也不完全,此刻全凭一口心气在燃烧。眼见着那红光逐渐黯淡,他身形也开始摇摇欲坠,约莫是蓝条要见底了。

那怪物似是察觉到了对手的虚弱,发出一声阴毒的嘶鸣,又要反扑。

“把剑给我!”

李倓回身,一把夺过重伤在地的谢九思手中的长剑。他脚点在淤泥上,身形如白虹贯日,瞬间飞掠至半空,在李俶即将力竭坠落的刹那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一道湛蓝色的剑气划破了晦暗不明的天空,与那将熄未熄的红色链刃交织在一起,狠狠斩下——

那黑团被这合力一击,竟硬生生被劈为两半。它像是一口老痰卡在了喉咙里,发出难听至极的嘶吼。它像是怕了,又像是对几人的实力有了估摸,于是呵呵地怪笑了一声,突然卷起残存的黑雾,连带着所有的异象,凭空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风雨骤停。

“打败它了?”

“没有,它只是逃了。”李倓手中长剑脱手,插回地上,“陛下还是不要逞能的好,”你现在还没签合同呢,算工伤都没法报。”

李俶一手沉重地搭在李倓肩上,另一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件原本挺括的黑色衬衫早已烂得不成样子,被撕扯出了无数破洞。暗红色的血迹与黑色的布料融为一体,李倓一眼竟分不出那里是原本的颜色。梳头的塑料皮筋也早已不知在冲击下断在了哪里,李俶的长发也像被狗啃过一样,凌乱地搭在额前。

李倓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眶没来由地一酸。他一边费力地撑着李俶沉重的身躯,一边伸出手,胡乱地替他理着纠结的发丝。他从手腕上褪下那根先前在飞机上空乘给的豪华真丝发圈,动作笨拙却轻柔地将李俶的长发重新束好。

“先凑合着吧。”李倓低声道,“回去给你洗头,脏死了。”

李俶费力地抬起眼皮,歪着头对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即晕了过去。

“杨处……现在怎么办?”叶闻柳将重剑砸在地上当拐杖,艰难地将朱袖等人拉了起来。

杨逸飞哪能有什么头绪。江南分部是他哥的地盘,如今杨青月重伤昏迷,在场的伤的伤,晕的晕,只有他一个主事的,能商量出什么明堂……另一个能主事的李倓正满眼焦急地检查他家鬼的伤势,显然也指望不上。

还有自己脑子里刚刚莫名的声音……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又出现了!

杨逸飞身形微颤,恍惚间,似乎有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飞快地在他发顶轻抚了一下。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却又在转瞬间消散于云销雨霁后的天地之间。

他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断桥、孤山、风荷。

“杨处?”

叶闻柳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如今一群嗷嗷待哺的手下还指望自己拿主意。杨逸飞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叹道:“通知检验科进场取样留证,撤掉结界。咱们……先回南方办事处。”

众人相互搀扶着,坐上了早已候在路边的商务车。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李倓也顾不得晕车的老毛病了。他紧紧搂着昏迷不醒的李俶,目光死死盯着怀里的人。

李俶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不是光影带来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消散。

这老鬼本就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如今连这唯一的形态都要维持不住了吗?他心中的不安感如野草般疯长,李倓猛地抬头看向副驾驶的杨逸飞。

“他……”

杨逸飞正低头给身旁昏睡的杨青月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他自己其实也是强弩之末,胸口因强行催动音域而隐隐作痛,指腹更是被琴弦勒得血肉模糊。本无心去管别人家的闲事,答案无非也就是那个——鬼气透支,歇着就是。

只是突然想起李倓最后喊的那句“哥”,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你这是想起什么了?怎么喊陛下哥了?”

李倓一愣,那一瞬的脱口而出,全是下意识的本能,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其中缘由,没成想竟被杨逸飞这个耳朵尖的听了去。车厢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几人,虽然没睁眼,呼吸却明显放轻了,显然都竖起了耳朵在偷听这千载难逢的八卦。

“那只是一种称呼,不代表什么。”

李倓故作镇定,将李俶那只变得半透明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圈回怀里,又从后座扯过一条薄毯轻柔地盖在李俶身上,遮去衣不蔽体的狼狈。毕竟若是这位陛下醒来,看到自己这般失仪的模样,定然又要不悦了。

做完这一切,李倓才冷着脸补了一句:“你要是比我大,我也可以喊你一声‘哥’。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杨逸飞挑了挑眉,显然没买这个账。

谁不知道这位太史令大人平日里眼高于顶,连他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都不放在眼里,使唤起来毫不给面子。让他喊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虽然这两人确实同姓,但李倓这名字本就是当初对着游戏随意取的。天下李姓何其多,若是因为同姓加年长就能乱攀亲戚,那是不是老子来了他也得喊声哥?

坐在后排的谢九思听着两人斗嘴,眼神却莫名暗了暗。他看着前排兄弟二人的发顶,将单片镜捏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镜框上沾到的血迹,将眼镜放回口袋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杨逸飞被他盯着没辙了,只好回道:“你当时灵力缺失,陛下怎么助你的,你便怎么做就好。”

他……

李倓捏了捏李俶冰凉的手腕。

且不论要做那种事情……那分明是老鬼在吃他豆腐。他目前也是重伤状态,并没有多的鬼气可以分给李俶。

况且平日里只有李俶替他输气,他并没有给别的鬼输鬼气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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