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梦境没有硝烟。
广阔的大草原上,只有无尽的青草和牛羊。
“还劳烦王兄特意来一次南诏。”
“不麻烦。”山上的风有些大,来者拿着一个铜壶,给他倒了杯茶,“尝尝?”
“殿下还有闲情雅致在这儿泡茶?不是来抓我回去的?”
“我跟着学着煮的。不过这奶茶是咸口的,倓儿喝喝看,喜不喜欢?我记得你喜欢甜食,若是不喜,便给我罢。”
李倓讥讽道:“都多大的人了,谁还喜欢甜食?”
动作却很诚实。他接过杯子,将奶茶一饮而尽。
来者轻笑一声又给他满了一杯:“我们喝完就回家。”
“陛下,你别抱这么紧,死不了……不对本来就是死的。”
李倓重新睁开眼时,发现李俶正半跪在冰凉的地板,紧紧地抱着他。这个姿势显然维持了很久,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被冰镇了。李俶的下颚线紧绷着,连嘴唇都不似往常那般轻轻向上扬起,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李倓手脚还麻木着,胸口那股沉闷的气息并未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头反而更晕了。他闭上眼,重新把头靠在李俶脖颈处,又下意识地蹭了蹭。
陛下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小鬼,醒了就起来。”
李倓闭着眼,气若游丝地说:“没力气。”
“李倓!刚才陛下可紧张你了!就死死抱着你不放,那眼神就差把我吃了。”
“闭嘴。”
李俶虽然嘴上凶,但听闻李倓没力气,依旧紧紧抱着没放手。
杨逸飞收起检查器械站了起来,将方才因为蹲下造成的裤子上的褶皱抚平。
“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这人,他这鬼吧,平常就爱喝可乐,不怎么喝茶。这一下子茶多酚摄入过多有些‘茶醉’,多喝点热水就行。下次给他少喂点奶茶。我走了。”他将东西全放进包里,挎起单肩包就要离开,“还有,我不是医生!”
杨逸飞走了。
李俶用鬼气控制水杯,接了杯热水,轻柔地喂李倓喝完。又缓了好一阵,李倓胸口那股心悸才好些。
“抱歉。”李俶说,“我不知道你不能喝茶。”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也不知道我不能喝。你怎么喊杨逸飞来的?怎么给他开的门?”陛下这动作分明是瞬间就接住了倒下的他,并且没再挪动过位置。
李俶的手机悬浮在空中,李俶演示了一遍,他隔空用鬼气按下了手机号。
瞧,陛下多么聪明,已经无师自通学会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杨逸飞的电话号码?”
“他给你打过电话,我记住了。”
“……不愧是你。那开门呢?”
李俶又演示了一遍怎么用鬼气给杨逸飞开门。
“陛下。”
李俶“嗯?”了一声。
“你现在是不是发现当鬼挺方便的。”
“未曾觉得。”
还好鬼不会觉得腿麻,李俶换了个姿势抱人,他搂着李倓的腰,将他更往上提了些。李倓的头彻底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鼻息一下有一下地打在他的脖子处。
“小鬼,你缓好了吗?该去洗碗了。”
“唔……还有点晕。再过一会。”
李倓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李俶的眼睛,还有他纤细修长的睫毛。
恐怕是他的“茶醉”还没好,李倓觉得还有些微醺,他甚至觉得他有些疯了,终于撞着“茶劲”问道:“陛下,我可以亲你吗?”
李俶的反应更大,他差点松手将李倓扔出去,却还是忍住了,只是抱着他的手松了些。
“不可。”
这个答案不出李倓所料,但他还是追问道:“为何?”
李俶似是又陷入回忆,可是在他的识海中挖了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
“我记得我有爱人。”
唐代宗陛下有个爱人似乎不是什么骇人听闻之事,只是李倓有些不开心了:“你都死多少年了,想必你那爱人也死了不少年。死了就不算,陛下,你要活在当下。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死了一千三百年的人守节吗!”
李俶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他是谁,但感觉有。他喜欢吃醋,不行。”
空气中晕染出几分荒诞的幽默感。
李倓盯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要为那“不知名死鬼”守身如玉的厉鬼陛下,嘴角抽搐了两下,终究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自嘲的轻笑。他身上的茶劲儿还没完全散去,那股微醺的晕眩感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只还没睡醒便被扯了胡须的猫,既恼怒,又提不起劲来亮爪子。
“行,您清高,您了不起。”李倓挣扎着从李俶怀里退出来,脚底踩在实木地板上还有些发软,像是一脚踩进了棉花堆里。他摆了摆手,顺势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散漫,“我不跟死了一千多年的老古董争风吃醋。既然您那位‘爱人’这么爱吃醋,回头我去多买二斤山西老陈醋供在神龛上,算是替您尽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