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冬花和云子细秀就来了公社,今天秋华他们的文艺宣传队要在公社生产动员万人大会演出,戏台搭在公社供销社前面的广场上。
由于是节日期间,场面布置的十分壮观。
就冬塘来说,没有什么比公社万人大会更是盛况空前的事情了。
除了公社中学文艺宣传队的演出,公社民兵营文艺演出队也会有演出,而且还是作为阵容强大的演出队伍参加。
冬花云子说去公社厨房找高师傅拿馒头吃早餐。姐弟俩一起床就去了。
高师傅的馒头,冬花云子一定吃得很饱。弟弟妹妹会不会给哥留下二个?春子没把握。
万一不够呢?那就肯定没有。今天演出队的人都会在公社食堂里吃饭。
春子觉得今天不应该去公社厨房找吃的,那么多人说不定还不够呢?他还是在自家粥锅里吃一碗粥,蒸笼里二个糍粑,拿着炉子上一个烤红薯吃了早餐。
在牛家塆村,生产队长周瑞金大叔正扯着嗓子喊下塆村的人出来集合,排队去公社参加万人大会。仓库保管员周瑞成扛着红旗站在下塆村口时候。
整个生产队男男女女已在红旗下面列队完毕,队伍浩浩荡荡朝公社出发。
春子想等生产队的队伍走远一些再出发。妈妈和雨秀还在厨房里忙着。
雪秀还在懒床,她要听到春子的房门吱嘎响才会爬起来,刚才门响,她看到是云子又躺下了。
云子出去没再紧闭房门。今天天气暖了,他知道哥哥很快也会起来,用不着房门紧闭。
春子起来,吃完早餐,雪秀还不知道。
春子要走时,春子妈叫住他:
“雪秀呢?你怎么一个人走?”
雨秀仰着头,朝绣楼上喊:
“雪秀,该起床了,春子在等你——”
“哎——”
绣楼上传来雪秀的回应声,紧接着咚咚的脚踏楼板声,很快又是踢踏踢踏下楼梯急促的声音。
“冬花云子先去了公社了。他们没吃早餐,他爸今天在公社,那边会留点吃的。你先在家吃点再去公社饭堂看看。公社今天人多,不一定有吃的。”
春子妈一见雪秀下来就吩咐她。
“春子呢?”雪秀问姐姐。
“他先走了,会在下塆村等你。”
春子妈看着雪秀对她说,
“妈妈昨晚跟你说了,今天演出,你怎么睡懒觉?”雨秀用教训的口气对妹妹说。
雪秀揭开蒸笼,夹个糍粑放在碗里,咬了一口,这边吃边回答姐姐说:
“我早醒了,听到春子门响,看是云子出去,又躺下懒床。”
“雨秀,下塆村瑞能匡五婶去年底就要我和振武说说话,等下他们要拦我时,你就从我身边走过就是了。今天还是年初三,看他们懂不懂规矩。”春子像突然想起来,很慎重地对儿媳妇说。
“是振武老师不肯娶妮英的事吧?”
雨秀看着婆婆问。
“是。小叔娶寡嫂,本也不是什么事。可现在还在过年。雪秀,去下塆村玩时,不要去妮英家串门啊。”
春子妈不忘叮嘱正在闷声吃早餐的雪秀。
“哎,妈,知道了。”
雪秀把嘴里吃完,回答道。
“春子也不能去,等下你见他告诉他。”
春子妈不忘让雪秀提醒春子,说。
“他不会信的。”雪秀把糍粑含在嘴里吃着说。
“你帮我看住他。”春子妈坚持说。
“妈呀,春子不信这些。”雨秀笑着说。
“他说规矩也太多了。”
雪秀说。她吃完最后一口,告诉春子妈再说,“上次在茶园,他们几个男同学爬到古樟树上玩。”
“哎呀,那爬不得,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
生产队的队伍在牛姥山大队小学与其他生产队汇合后,牛姥山大队千多人浩浩荡荡开始出发。
春子一家人收拾好家务后,吃完早餐,朝冬塘镇走去。他们要去看秋华的表演,看看扮演李铁梅的秋华到底象不象电影上的一样。
到了公社广场,一家人直奔演出队用布帘拉起的后台,春子雪秀没有看到胡老师细秀,也没有在演出的人群中看到姐姐秋华,也许是妆化得太浓认不出来。
但祥子姐姐芳妹春子还是认出来,她已经由稚嫩的女孩变成了红灯记的李奶奶了,头发染得灰白,脸上也拉满了皱纹。
如果芳妹演李奶奶,那么姐姐秋华就得演李玉梅了。因为她们俩人在舞台上一直是以对角戏位置进行。
雪秀咯咯笑着,觉得非常好玩,她朝芳妹小跑着过去。
春子走了出来。这时候,一家人被纷涌的人流挤散了。
各个生产大队从各自的塆村扛着红旗列队而来,由于正值年节,远远近近的鞭炮声不断,广场上公社的高音喇叭歌声嘹亮,四面屋墙上贴满了红红绿绿振奋人心的彩色标语纸,搭在供销社门前舞台上空高悬着黄色的字体“农业学大寨”的红色条幅。人们衣着新装,互道节日喜贺的话语。
这是热闹节日气氛难得的一幅风俗画卷。
民兵文艺演出队男女演员都是成年的青年人。春子太多不熟,但锣鼓唢呐演奏人员中春子大都认识。因为这些人全都是乡村典礼节庆仪式上的二胡笛子锣鼓唢呐手。
在没有成立文艺宣传队之前,乡村只有在典礼仪式上才会响起古老习俗中鼓乐齐鸣。
也许过去传统节日也有民间戏曲类表演。但从春子懂事起,记忆中却从未曾出现过。
对于由鼓乐唢呐手由古老习俗的哀嚎之音转换成现代戏剧欢乐颂的舞台乐曲,让少年的春子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公社武装罗部长就着扎着红布话筒喊着让广大社员人民群众站好队伍,不要说话。
人群列队完毕后,人声鼎沸的场面开始安静下来。
春子看到父亲走上台前,对着话筒,一如既往地领着大家读了一段主席语录。
接着父亲把语录本放在胸前口袋,开始讲话:
“各位乡亲,同志们,今年春耕生产要提前进行。各个生产大队生产队从现在开始得组织筹备今年春耕春播春插的任务,要把去年冬季开荒造田的田土种上粮食和庄稼………
“农忙季节,各个大队公社的民兵回到各个生产队的工作岗位上去。你们都是生产队的壮劳力,是我们农业生产的主力军。我们还是要把生产搞上去,争取亩产一年比一年丰收。 ………
“……实行粗细搭配,干稀并举饭菜混吃,以副代主,让群众吃饱吃省。”
……
周瑞年讲话结束后,得到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然后演出开始,先是一阵“咚咚咚”急促的开场的击鼓声,再“铿铿锵”的锣声响起,悠扬笛音唢呐吹奏起来时,演出序幕正式拉开。
头上扎着白帕民兵文艺宣传队队员,手握锄头在台上挥舞开山造田的样子。
他们豪放的歌声通过台上的扩音器再传送到半空中柱子上的高音喇叭里:
“解放区呀么嗬咳
大生产呀么嗬咳
军队和人民西里里里嚓啦啦啦 嗦啰啰啰太
齐动员呀么嗬咳
兵工队呀么嗬咳
互助组呀么嗬咳
劳动的歌声西里里里嚓啦啦啦 嗦啰啰啰太
满山川呀么嗬咳
妇女们呀么嗬咳
都争先呀么嗬咳
手摇着纺车 吱咛吱咛吱咛吱咛嗡嗡嗡嗡吱(儿)
……
一曲节目完了后,接下来是《白毛女》地主黄世仁,年三十上门逼债打死杨白劳抢走喜儿的一出戏。
这一剧春子看了很多遍了,知道快轮到姐姐秋华登台表演了,他还是走到演出队后台,想要看看姐姐秋华扮成李铁梅会到底是什么样子。
春子在后台看到母亲冬花雪秀细秀她们都在。她们围着扮演李铁梅的秋华身上东拉西扯,说怎么都不象电影上真实的李铁梅:不是衣领翻里不行就是对襟上的布扣太新颖。把秋华急得很不耐烦。最后,还是胡老师过来一番话,才让众人散去。
春子退岀来时,又与家人分开了,他在纷涌的人群中边走边寻觅着自己的家人。
演出鼓锣齐鸣,听起来很带劲。这是节日的盛会。接着又是悠扬的笛音,男人和女人的歌声。不用说,这是革命样板戏里戏份最热烈的时候。
“春子,拿这个尝尝吧。”有人喊住春子,手里递过来二块爆米花糕。
人多喧嚣,众目睽睽,春子迅速接下,连道谢的客套话都来不及说,就走开了。
在冬塘春子会时常接到来自认识不认识的人赠送的食物。
舞台前人头攒动,春子只好从一侧绕过去,感觉有人在喊他,遁声扭头看见雪秀在簇拥的人群里牵着冬花朝他挥手呼喊。她的呼喊声很大,亳无顾忌。
春子不喜人多势众的地方有人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挤过去就朝雪秀数落:
“高音喇叭都沒你的嗓门大,喊什么喊,有什么急事吗?”
“哟,不喊你又跑开了。我们早看到你了。都喊了几次了。喊你有什么不高兴嘛。”
雪秀不客气地回说他几句后,又说,
“妈说,今天中午就在公社吃饭。得早点去吃,吃完饭还得赶回家把饭菜带给老爷爷爷爷吃。”
“我姐的戏什么时候开始?”
春子问她们俩。
“姐说要等民兵文艺队演完后才轮到他们。”
冬花回答哥哥说。
……
锣鼓声变小了,笛声悠扬起来,民兵演出队一个女知青独唱“贫下中农最爱红太阳”歌曲。
女知青唱完后是民兵演出队的大合唱:敬爱的红太阳。
他们的舞蹈动作锵锵有力,华丽多姿。相比公社中学生演岀队伍优美轻盈的舞姿来说,也许是已经成熟的男女阳刚与柔美、和刚开始步入青春期少男少女尚在发育过程中的力量间的差异?
歌唱声中,传来咚咚锵锵的鼓声。春子走过去,鼓声逼近了。春子不希望听到鼓声,阵阵的鼓声震天声响,让人烦躁。他想听姐姐秋华的歌声。
妈妈说,秋华的歌声象鸭叫。也亏妈妈说得岀来,如果秋华的歌声象鸭叫,那李铁梅的声音象什么叫呢?
姐姐秋华的声音虽不怎么好听,也不至于听起来比咚咚响起来的鼓声讨厌吧?
……
到了年初三,开始一些调皮的孩子不怎么讲究起来,顾忌没那么多了。
他从人家里得到了两挂鞭炮。用烟头点着边走边放,有时候丢水里,有时候丢田野上,也往路边藤蔓蓬丛里丢。有小孩子从身边过去,扔在人家脚后跟,对方小孩也不示弱,点着鞭炮直接往他身上扔。
午后祥子乃子来到上塆村,找春子玩。雪秀从乃子嘴里取下烟头,点燃一个鞭炮往池塘里仍。也许是时间和距离刚刚好,鞭炮在水里炸了,冒出一团浑浊的水泡来。于是雪秀继续这样玩,但接连扔了几个,没有冒出第一个鞭炮在水里炸开的水泡来。
“怎么都不行了哩?”
雪秀不服气地朝乃子问。
“你刚才那个是碰巧,运气好嘛。”
“哎,这么说,你炸了那么多水泡,是好运气太多了吧?”
“你学习好,不一定炸得好,炸得好,学习就不好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乃子象是嘲笑雪秀又象是嘲笑自己。
雪秀听了乃子挖苦自己,朝屋里喊春子:“春子,春子——”
春子妈走出来,看是祥子乃子他们,招呼他们进屋:
“祥子乃子,你们先到屋里来吃瓜子,今年是第一次来塆里。你们都是大小孩了,要懂事点。”
春子妈反反复复喊了几遍。但祥子乃子他一定要等春子出来。
“你们这些小孩子,真的一点都不懂事。春子——”
年节期间,孩子们并不缺少吃的东西,而且现在新年里的气氛,正是是最好玩的时候。
春子妈说了祥子乃子一句,朝院里上房祖父屋里替他们喊出春子来。
“他们要和你比炸水泡。”雪秀一见春子出来赶紧先说。
“你们等等——”春子闻言后朝池塘边的伙伴们看一眼,折回屋里,拿出一挂鞭炮出来。
“乃子说学习好,不一定炸得好,炸得好,学习就不好了。”
雪秀把乃子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告诉春子。
“我是说你哦。”
乃子埋怨雪秀把自己对她说的话告诉春子。
“乃子是真的很会炸泡。”春子承认说。
就炸水泡来说,他技不如乃子。祥子也比不过。他用香火点燃鞭炮开始扔第一个。
第一个鞭炮没有在水里炸岀来期望的水泡来,春子又炸了第二个,第二个也令人失望,没在水里炸出水泡。
“我说就是嘛。”乃子得意地说。
第三个时,春子注意引焇快燃完时,猛的一下仍进水里,这个鞭炮在水里炸了,而且还一连串冒出好几个泡。尔后春子连续扔出的鞭炮,几乎个个都炸出水泡来。
“哎哟,好多好多。乃子你现在得反过来说了。”雪秀高兴地跳起来嚷着。
乃子无话可说。
“还是有技巧,可是不适合女孩子玩,太危险。等到梢快燃尽很容易炸到手。”
春子以哥哥的口气告诫雪秀说。
的确,村口的杏树已经长出来嫩叶,再过一些日子,村前屋后的树林中草地上,很快就会开出一朵朵春天的花来。
文言凯简约芳夫妇来给老爷爷爷爷拜年。
尽管已是大年初五,春子家来人还是很多。
春子妈雨秀张连英忙碌不停,文言凯夫妇在老爷爷屋子里陪老人坐了一会儿,喝点糟酒、茶、尝了一些年糕和点心就告辞出来。
临别时他对春子妈说,趁天气好,他们还要去镇上给人拜年,区里已经派人去找周瑞年,中午或晚上会和周瑞年一起吃饭。他们夫妇今晚要在区里招待所歇夜。
他让人叫出春子,要春子与他们随行。
“我们想让春子陪着,大婶你愿意吗?”
文言凯笑着问春子妈。
“噢?好好,我是忙糊涂了,怎么能让你们自己走呢?”
春子妈边说边用手拍下自己的额头,赶紧让张连英折回屋里,把春子叫了岀来。
雨秀雪秀也随后跟了过来。
春子从屋里走出来,文言凯夫妇看过去:少年戴一顶蓝色八路帽,穿着长棉祅,上面罩着蓝色的哔叽外套,围着姐姐用过的枣色围巾,气质非凡。乌黑晶亮一双眼睛注视着俩个城里的来客。
在文言凯夫妇看来,这个年轻的少年,既不腼腆,也没有山野男儿的粗疏冒失,让人看上去清秀从容、样子坦诚鲜明,带有几分书卷气息。
也许这是这个少年的性格。
周家的文化深厚、家教笃实,智慧聪隽,在这个少年身上展现出光芒。
尽管在一些人眼中,沉静少语的春子乖孩子的性情被人诙谐戏称为“书呆子”。
简约芳正经八板地说,“要是不戴帽子,文文静静的,白白嫩嫩的倒像是个女孩。”
文言凯让妻子说糊涂了:“像个女孩?”
“像是个女的嘛……是啊,是个女的话,模样就会很俊俏。”
“唔。”文言凯见自己的妻子这么说春子也笑了起来。
虽然说春子象女孩的人常有,那是背着春子的家人说。当着春子妈和快要走近春子自己的面说他象女孩,简约芳还是第一人。
简约芳对春子妈笑道: “哥哥林子火里火气的,和弟弟春子文静乖巧的性格却有点反过来。”
“老周也是这么说,兄弟俩长得像,性格却是反过来的。”春子妈应声笑道。
春子妈和文言凯夫妻俩说着,春子走到了他们跟前,大家才止住了话题。一行人离开周家宅院,朝冬塘镇的方向走去。
雨秀雪秀姐妹俩和春子妈张连英送文言凯夫妇至禾坪口,停了下来,文言凯简约芳夫妇向春子妈张连英雨秀雪秀告别后,转身朝冬塘镇方向走去。
“雨秀雪秀,你们看老文夫妇和春子走过下塆村,才回屋呀。”
春子妈叮嘱着大儿媳妇姐妹。这是周家对贵客临门送別的礼仪,也是一种规矩。
“我知道了,妈。”
雨秀应了一声,挽着妹妹的手臂,姐妹俩伫立在禾坪上,春子妈和张连英这才转身返回到院里接着忙碌。
“哥哥很久没来信吗?”
路上,简约芳问春子。
“嗯。一个多月了。”
“哥哥下次探家就要结婚了。过几年也就轮到你了,应该是禾坪上那个姑娘嫁给你。”
简约芳笑着说到这,停下脚步,转头往站在村口送客的雨秀雪秀姐妹望过去,再回过头为自己刚才对春子说的话笑出声来。
这是女儿告诉她的话,说周柯俩家已经为这对少男少女订好了亲,就等俩人长大。
屹立在冬河上的一座民国初年旧石桥,被称作“九鹤桥”。据说当时由两端河岸桥面架筑伸延到河面上中间合拢时,总是无法找到合适相衔接的石块,这时有九只白鹤飞来,在施工桥上空盘旋翱翔,久久不肯离去。
有人猜测九鹤光临未能合拢的桥面定有蹊跷,大家停下手中的活儿,仰天向天上九鹤祷告,九鹤引建桥人入一处山崖,终于在崖石边取下九块石头,刚好把空隙处合拢搭成桥梁。
人们为了纪念九鹤的功德,把冬塘古镇连接南北这座石塔桥,命名为“九鹤桥”。
至今仍有一些老人庆寿时,有向桥上撒玉米高粱小米喂鹤的习俗。
近几年一些城里下来的知青,更是喜欢倚在桥上栏杆墩上照像。有时候冬塘照相馆工作人员也会让人站在桥上照像。但多数是在春天冬河两岸油菜花开的时候。
河水从油菜花中穿流,人象就映在水面上。河底里的水草以固有的姿势向水面倾斜。
姐姐秋华和她几个高中女同学就是这么照的。仿佛是人漂浮在澄澈清流的河水之中。
张连英还是捡了一篮子糍粑糕点花生瓜子枣粒等年货,让雨秀雪秀送到区里给文言凯夫妇。
春子妈见了,又往篮里添了些,再用布盖好,对雨秀雪秀说:
“太沉了,姐妹俩换着提。年后真的要买台单车给你们用,要不春子一走开,肩担手提的力气活,就只有你们姐妹了。女孩子再怎样也是软力气。”
“振实说了,等过完年,他那单车放塆里让你们姐妹弟弟骑。我送一段吧。”
张连英边说边把篮子挎在自己臂弯里,往外走去。
“要是老文他们不肯收下,就放到你爸那,不管他要不要,他宿舍里,现在大过年的,有人去坐,就是一杯清茶,那有什么零零碎碎的这些东西吃。”
春子妈对跟在张连英后面的雨秀雪秀吩咐。
张连英一直送快到杨梅竹巷街才把沉甸甸的篮子交到雨秀手里,转身回去。
雨秀雪秀还是第一次来周瑞年的区里宿舍。搬宿舍时,周瑞年没让孩子们过来,是有群众反映,曾有干部在搬宿舍时,把公家配发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拿了。
周瑞年跟孩子们说,公家所有的物品孩子们不要沾手,他原先在公社配发的东西一律留在公社。
周瑞年的宿舍在二楼一处拐角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作客厅。室内的摆设比公社则多了一些家具:不光有床、椅子、台桌、书柜、茶几,客厅和卧室的暖炉和水壶、茶具、台灯,一应俱全,就像居家一样。
客房长方形台面上放着一只小座钟,可以听到钟摆咔擦咔擦轻微走动的声音。一台红色的电话,摆在台面与卧室门口之间的过道。
转角二排长椅,长椅上垫有绿色的棉垫。
周瑞年见雨秀雪秀提着一大篮子的东西过来,一开口就朝儿媳妇问:
“是你三婶家里的吧?”
“是。爸。”
雨秀回答道。她把篮子放在沙发这边屋角,在沙发上拉着妹妹先坐了下来。
篮子太沉,姐妹俩有点儿喘气吁吁。
“先不要动,都留着给老文家。”
“妈说,文伯伯不收的话,就放在爸这里吃,现在还是过年。”
“我那有时间在屋里坐?”
周瑞年端起茶盘放在儿媳面前的几面一侧,又拿过几上的暖水壶,给儿媳姐妹倒上热水,再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小小喝了一口水,再说,
“他们城里人缺我们乡下自己弄的东西,怎会不收。”
“嗯。我知道了,爸。”
雨秀答道。她端起公公放在面前的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雪秀也像姐姐一样,端着周瑞年递给自己的杯子,也小小地喝了一口。
“看看屋角这纸箱,把篮子空出来。”
周瑞年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翻了翻纸箱,见儿媳站起身子,摆了摆手制止她说,
“你们先坐着休息会儿。这篮子太沉了吧?怎么让你们提过来?”
周瑞年侧过脸朝儿媳问一句,再回过头把纸箱里的东西翻出来。
“爸,我们来吧。”雨秀过来,蹲下身子,周瑞年站了起来。
“三婶送过来的,到了巷子口才让我们提进来。”
雨秀再回答后,和雪秀把箱子里面一些废弃的纸片、给收购站过期的报纸,全部清空。再和雪秀把年货从篮子里一一捡出来,一样一样地放在纸箱子里。
“爸,用绳子捆起来吧?”
雨秀放好后抬起头,朝公公问。
“你们放好就好了,明天老文走的时候让司机老杨捆。”
周瑞年告诉儿媳说,走到桌子前,拉开桌子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看一会,坐了下来,抬头再对儿媳说:
“春子陪老文在给人拜年,回来早就在区里一起吃饭,你带妹妹去木铺街逛逛,吃饭时间就回来。”
周瑞年让人找到后,那人告诉他,文言凯夫妇要春子陪他们。
这些城里的领导人,都有些讲究体面,有斯文的春子引路陪伴,心情会很愉快。
“嗯。”
雨秀应了一声,把箱子放好,站起身,朝屋里四下打量。她要和妹妹把公公的屋子打扫一遍。
“要是我们出去吃饭,你就拿饭票带雪秀去饭堂吃饭。”
周瑞恩又告诉儿媳妇,道。
“嗯。”
“振实回来就和他一起吃。他可能会赶回来。如果回来早你和他去公社看看房,帮他选选。”
“哪个公社?”
“当然是我们冬塘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