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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雪秀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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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想起雨秀姐和眼前雪秀妹妹的父亲柯先生,长兄要娶雨秀姐,□□分子的女儿不也是相安无事吧?

可地主的女儿小花不是雨秀姐,地主合柱也不是柯先生。

为什么雪秀会怂恿自己去小花家呢?

难道是出于惺惺相惜?或者说好奇心驱使?

春子望了望雪秀,刘海儿浅浅地遮住她的前额,红扑扑的脸儿,是大红牡丹新衣的映衬还是由于走得太快急促的缘故。

雪秀也同样望了望春子,她微微有点儿喘息。春子走得有点急,她的步伐跟不上。

“你在逃兵荒呀。”雪秀怪怨的口气。

“不想让人看到。”

想起挺着大肚子怀孕的小花,春子朝雪秀问:

“这木铺街,没山又没大树,小花用链子牵着傻子韦半夜三更的,去哪里捡小孩?一定得走很远吧?”

“你这呆子……咯咯咯,你这呆子…笑死我了……“

雪秀止不住笑,她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看着春子还在一个劲的说,“哎哟……笑死我了,你这呆子……”

铺满积雪路上,经过太阳光的照射,过往行人的踩踏,被融化后泥泞不堪。

“我们看了几回的雪了?”姐弟俩吃完早餐,站在院门口,云子问冬花。

“想不起来了。”

“五回了。”云子带着天真的眼神,望向天空,“我记得清清楚楚。”

“还会下雪吧?”云子期待地又问。

“不会再下了,很快过年了。我算过,过年还有三天啦。”冬花回答云子后,又说,“最好出太阳,可以到处走走看看。我不喜欢下雪天。”

冬花不喜欢下雪,喜欢温暖有阳光的天气。

“我还是喜欢下雪。下得越大越好。最好是地上全是雪。”

云子喜欢漫天飞舞的下雪天,在雪地扔雪块打雪仗滑雪橇,是他们这么大男孩子喜欢玩的雪地游戏。

姐弟俩说不到一块,他们就分开了。

云子去了村口,朝下塆村走去。冬花去绣楼去找细秀。

细秀不在绣楼,在春子房间,和姐姐雪秀在一起在做作业。

“细秀去玩吧?”冬花推门一进来就叫她。

“你做了多少作业了啦?”春子以兄长的口气严肃的朝妹妹问。

“一半多了。”冬花回答哥哥,赶紧退到了门外。

“你去拿来我看看。”春子沉下脸,知道冬花在撒谎。

“呸呸……”冬花调皮地向哥哥扮个鬼脸,一转身就跑开了。

“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做完。”

细秀朝走出门口冬花喊。

“那你快点呀——”门外传来冬花笛子般清澈的声音。

“你把这些字抄满一页才能去玩。”雪秀叫住妹妹道。

“哎,抄完这一页,一个大上午就过去了。”

细秀回答说。她一脸失望地望着姐姐,期待姐姐能放她出去玩。

“去吧。留着你也没心思做。”雪秀答应着妹妹道。

细秀立马高兴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出来的细秀没追上冬花。冬花跑去人家的屋子里跳皮筋去了。

下塆村几个年轻的壮劳力正把牛从牛棚内牵出来。今天太阳天,得把牛牵出来蹦哒活动筋骨,这是生产队壮劳力干的事情。雪地路滑,要特别小心牵着牛,防止牛蹄打滑。

这五头牛是牛家塆生产队大半的家业,也是乡亲们心中宝贵的财富。

细秀要近距离看看牛的大眼晴和鼻子,还有反刍不停吃东西的大嘴。

这些牵牛人一看见细秀,就朝她笑着喊着,牛似乎也高兴抬起头朝细秀哞哞直叫。

在这些朴实乡亲眼中,细秀雪秀和雨秀有着与乡间女孩明显的不同。她们活泼开朗,与人打交道时,落落大方。

就是寡言少语的雨秀遇见乡亲也会按次序辈份主动示意问好。

她们恰到好处地与邻里乡亲保持那份不远不近的亲近,深受乡亲们的喜爱。

细秀出神地看着牛悠闲自得的样子。

牛偶尔会伸出舌头从雪底下扯出草根嚼咀,那些让牛扯出来枯草里夹杂着冰雪和泥渣,牛也津津有味地一古脑儿吃了下去。

一头牛不停地用尾巴甩着自己的后背,间或发出一两声的嗥叫。

牛在冬季以稻草杆为饲料外,还有秋季储存干枯的薯滕。

有人从自家里抱出一捆薯滕放在雪地上喂牛。牵牛人话语很亲切,稚气的细秀不停地向他们发问:

“原来我以为牛只是吃青草。这么枯干的滕它也吃?”

“你这妹崽,牛栏里半屋子的稻草杆就是喂牛的。”

“哎呀,牛吃这么干的薯滕。我也想上去喂它。”

“要是你大方的话,给它白菜吃最好了。”牵牛人对小小的细秀开玩笑道。

一条老牛想要爬上一缓坡扯一撮枯草,但脚蹄打滑,牵牛人也牢牢牵住栅在牛鼻子上的经绳,不让牛往上爬坡。

牛扯出雪地里的草根咀嚼,顺着草根长势要往缓坡上爬去,那是它们当中一只年轻的公牛。

……

“细秀,我们去爷爷屋里好吗?看二哥写字。”终于跑出来的冬花叫在下塆村看牛的细秀。

刚才下塆村有人拿着裁好的红纸,来周家大院让春子写春联,冬花就跟了上来。

“我想看看胖猫。还想摸摸它。”

细秀觉得伏在祖父身边的胖猫非常可爱。她很想去摸它一下胖猫身上柔软的细毛。

但冬花以主人的身份嘱咐细秀:

“你不能摸胖猫,要不它会凶你。你要先给它连续喂三天鱼才行,而且只能轻轻摸它背。”

俩小女孩把前日争夺小狗崽不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小狗崽经过孩子们的商量,待小狗崽长大后,下塆村留二只上塆村留一只,另一只让下塆村伐木工远房伯父周瑞青带去冬湖林场。

冬花牵着细秀的手来到祖父屋里,老人戴着老花镜坐在躺椅上正在看书。

“来,”冬花以姐姐的姿态拉着细秀,让她和自己并排坐在祖父对面的屏风厢椅上。

祖父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冬花问: “冬花有几天没看到你了。功课都做完了?”

“这几天带细秀玩,忘了上来了。作业还有一点点。”

孙辈们只要不吵闹,祖父还是喜欢他们绕在身旁背后的。

“细秀想摸摸胖猫。”坐下来的冬花告诉祖父。

“细秀你跟它不熟,不要摸它。你二姐来了好些日子了,都还不能摸它。”

祖父看着细秀笑着告诉细秀说。

现在住在一起的周柯两家孩子们当中,只有雪秀来来往往的在祖父屋里最多。几乎每天都得来,有时一天会好几次。

即使如此,胖猫依然戒备雪秀保持着对陌生人警惕的距离。虽然雪秀有时也会拿鱼来喂讨好胖猫。

老人觉得应该和俩个孩子说说话,尤其是刚刚住进来的细秀,鲜少有这样和老人面对面坐着说话。

老人抬头看着冬花细秀,说:

“冬花细秀,以后二哥在里头屋子看书就不要进去了,愿意的话在老爷爷面前坐一会儿,老爷爷教你们读读圣贤书。”

老人说完,诵出一句古诗,朝孙女问:

“'不要闲立又闲坐,不要西去又往东'。还记得吧?”

“坐立行走须庄重,时时常在家门中'。”

冬花回答祖父。

“冬花得把自己会背的,教教细秀,你们这么小的年龄,正是记书最好的年纪啊。”

老人谆谆教导孩子们。

“细秀会'女儿经'吧?”祖父朝细秀问。

“什么呀?”细秀不懂老人问什么,她也顾不上老人问什么。

“就是'女儿经'嘛。'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烧茶汤,敬双亲,勤梳洗,爱干净,学针线,莫懒身……'。就是这个。”

冬花背了几句,告诉细秀。

“我从未听说过。老师也没教过。”

细秀用稚嫩的声音说。她站起身,走近胖猫,抑制不住孩童纯真的天性,细秀还是想逗胖猫玩。

胖猫俯伏在大板凳上,细秀来到大板凳前,悄悄地弯着小指节叩了一下板凳,胖猫毫无反应。她再叩吋,胖猫扭头瞪着眼朝她“喵喵”凶恶地叫了两声。

细秀赶紧缩回手,同时也把身子往后缩到祖父身边。

“它的叫声不吓人,可瞪起眼来好吓人的。”细秀说。

“本来安安静静的,你又吵又动它,它就不耐烦了。”

祖父看着小女孩说。

“老爷爷,明天我送鱼过来。”细秀想起冬花嘱咐她的话,声音甜甜地讨好祖父说。

“你是说鱼干吧?得用开水先泡软才行。让冬花教你弄弄。还是你自己吃吧,你这么细细的个子,你爸妈才取'细秀'的名吧?”

“听大姐说是。差一点儿养不大了。”细秀可怜兮兮地告诉祖父。

“怎么会养不大呢?有饭吃就养得大。小孩子得吃饱一点,才长得快。”

祖父慈爱地说。

细秀身上,似乎还留有婴儿般甜蜜的芳香。

她盯着胖猫,张开手掌在半空中,仿着抚摸的姿势。

“明天让我大姐煮鱼吃。我留着拿来喂胖猫。明天中午喂二次,晚上喂一次。三次喂完后就可以摸它了吧?”

天真的细秀稚声稚气地说。

她把冬花告诉她要喂三天的鱼,理解为三次,而且得在一天之内完成。

冬花愣愣地看着细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也没想过去纠正。

也许在孩子们的心里:喂三天与一天喂三次是同一个理儿。

这时候春子也来到祖父屋里,他刚替下塆村那些来家里的人写了几幅春联。

见冬花细秀在祖父跟前坐着,他就陪祖父和俩个小妺妹一起说说话。

他在胖猫的里侧大板凳上坐下,胖猫伸出舌头舔了二下春子的手背。

大板凳上只有春子才能坐,其他人坐,胖猫会不耐烦叫,还会甪爪子挠人赶人。

“看看,胖猫舔我二哥。”冬花拉着细秀的胳膊指给她看。

“兴许胖猫也把二哥当作哥了嘛?”

小小的细秀以她天真的猜测说。

“如果胖猫能开口说话,那肯定叫我二哥’二哥‘呀。”冬花觉得并不奇怪。

“我也是这么想,只要是胖猫认识的人,对它好,就知道谁是谁了。就像阿黑一样,你要是叫谁的名字,它就会看着谁,有时还会跑到谁的跟前来。”

俩个小女孩以她们的童真说出小动物的内心世界。

“二哥,细秀要看看你写字。”冬花说着站起来,走到春子跟前,告诉他。

细秀要看春子写春联,这些日子,下塆村谢家塆村的一个些人,开始过来找春子写春联。

“我先要翻翻书看看。今天不写了的。刚把俩个调皮捣蛋的撵走。”

春子告诉妹妹看着细秀说。

他的意思是让俩小女孩知道,老爷爷的屋子里,不要让外面的人随便进来。

刚才下塆村有俩个调皮的孩子,蹦蹦跳跳要跟到祖父屋里来,让春子把他们撵走。

周家上下都知道,祖父屋里不让外人入门,是满腹经论学问渊博爱清静的祖父不愿随随便便与人交往,也耽心一些冒失鬼,撞到了祖父,有什么闪失惹人不快。

那些让春子写春联的,都在春子的房间里。春子写完对联后,觉得自己储备知识太少,来到祖父屋里的书房找找古书里可以引用作春联的诗词。

那些人都回去了,春子答应他们过二天去下塆村里再写。

老爷爷问春子都是什么人过来写对联。说如果是谢家塆的,就得去人家塆里写。

“让人家自己拣自己喜欢的春联,合乎人家心意的,高高兴兴的。”

老人告诉春子说。

“是,还是象以前一样。”

春子回答祖父。

趁祖父与春子冬花说话的时候,细秀溜进了厢房,好奇地翻着摞在书台上的古书。她边翻边伸出脑袋对祖父说:

“姐姐说,这书以前爸爸也有。后来都给了人。”

“是,你爸是个有学问的人,他的那些书都给了他的学生。”

老人这么回答自己跟前细个瘦小的女孩。

确凿地说,柯景泉那些古书是被抄家拿走了,而且并遭到到了焚毁。

只是细秀太少,父母姐姐们不想把这些残忍的事告诉她。幼小的细秀对自己西山的家毫无印象。

“坐着大卡车来的,还有桌子板凳和床,饭桶锅子…太多了。”

细秀回忆从西山下放来冬塘的路上。

“你来冬塘才二岁大一点儿。”春子轻声地对细秀说,问她,“那么小,有记忆吗?”

“有的话也记不起来了。你记得你自己小时候的事吗?”细秀以大人的姿态反问春子。

春子摇揺头,笑着面对细秀回答她说:“不记得了。”

“细秀来冬塘是坐在摇篮里来的呀。”冬花纠正细秀,但她也只是听大人说。

春子陪俩个小妹妹说会儿话就去了厢房。

细秀倚在厢房门口,侧身往里看,见春子并未写字,而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书台前看书。

“你二哥在看书。要是你和你二哥一样,能够看看书,老爷爷就很高兴了。” 外屋老爷爷对冬花说。老人满怀期待。

“二哥的书,笔画数不清,看得眼睛一团一团黑的。我是不行的,云子也不行的。听大哥和姐姐说他们也不行呀。独独只有二哥,爸说二哥天生就是看这些书的。”

“'先天而知之,后天而学之'。有些就是天生的,所以老爷爷也不强求你和云子。有的古书,历经千百年能够流传下来,自有它洞察世事的功底,只有经典才能流芳百世。好文章传千古就是这个道理。这些书非常人所能学习。” 老人体谅孩子们说。

“所以二哥一直读书厉害呀。”

“光读书厉害不行,还得看以后读了这些书能够有些作为。为家族繁荣家业,心怀苍生济世昌人。象你爸一样,管田地万亩,让百姓有饭吃……欲知天下事,须读古今书。学了就用处处行,光学不用等于零。不能则学,不知则问;读书全在自用心,老师不过引路人。”

老人诵到这,朝屋里的春子叫道:“春子,你背一首出来让妹妹们听。”

“算来事事不如人,气硬心高妄自尊。稼穑不知贪逸乐,那知逸乐会亡身。农工商贾虽然贱,各务营生不辞倦。从来劳苦皆习成,习成劳苦筋力健。春风得力总繁华,不论桃花与菜花。自古成人不自在,若贪安享岂成家。老夫富贵虽然爱,戏场纱帽轮流戴。子孙失势被人欺,不如及早均平派…… ”

“好了。” 祖父止住了春子,没让他继续背下去。老人对春子说,“你应该背'小儿语‘、’弟子规'启蒙书嘛。对妹妹们背这个太早了一点。”

"现在课堂上不能教这些。"

春子向祖父解释说。

"你父亲也对我说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世道。学贯古今的圣贤书怎么就不准读了呢?这得耽误多少孩子。"

尽管老人学识渊博历经沧桑,仍然对新时代感到困惑和无奈。

"过去瑞孝送去省都上大学堂,子孙这一辈他是学问最高的,瑞安读到中学堂,如果不参军,也准备送他去大学堂。反而瑞年上完私塾在乌浟小城里只读了一年中学堂,现在靠他支撑这个大家。你像伯父瑞孝,模样和性情,能坐得下来温书。云子像你们小叔父瑞恩,调皮的很,现在也不知在哪里,一家人妻离子散的……快过年了,不说这些。"

祖父说到伤心处,止住了话题。

但从厢房里传来的春子朗朗的诵读声,让细秀听得入迷了。

“感觉像唱歌一样啊。”细秀有点惊诧地睁大眼睛,说。

冬花细秀毕竟是年幼的孩子,无法明了老人的心境,和老人坐会儿没说上几句话,俩女孩起身就离开出去找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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