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夜里惊醒,喉咙干得发痛。
不是噩梦,是某种更原始的直觉,像动物感知到夜色里的掠食者。她僵在床上,一动不动,耳朵捕捉着套房里每一丝声响。
老旧冷气机的嗡鸣。冰箱压缩机启动的震动。窗外偶尔掠过的机车引擎声。
然后,她听到了。
喀。
声音很轻,从厨房方向传来。像是陶瓷马克杯的杯底,轻轻碰触流理台面的声音。
她一个人住。睡前,她确定将用过的杯子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喀。
又是一声。这次,距离似乎近了一点点。彷佛那「东西」……正拿着杯子,从厨房缓缓走向卧室门口。
林晓的心脏在胸腔里狂撞。她瞪大眼睛,盯着卧室门下方那道缝隙。客厅的夜灯没开,门外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没有脚步声。
但几秒后,那道黑暗的缝隙,被遮住了一部份。
不是光影变化,而是有某种不反射光线的、实体的东西,静静地停在了门外,挡住了来自客厅远处窗户的、那点极微弱的夜光。
它就站在门外。也许正贴着门板,听着她压抑的呼吸。
林晓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尖叫的冲动。她想起上周开始的异状:玄关的拖鞋位置不对。浴室镜面的水雾上,有时会出现一个不属于她的、较大的手印。冰箱里的鲜奶消耗速度,比她记忆中快了一点。
她告诉自己是太累、记错了。独居的压力。
但此刻,门外那无声的存在,击碎了她所有自我安慰。
那「东西」在门外停了多久?三十秒?一分钟?时间感完全扭曲。然后,遮挡门缝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移开了。
咕噜……咕噜……
客厅传来清晰的、液体被倒进容器的声音。从高度和流速判断,就像有人拿着她的冷水壶,往那个马克杯里倒水。
接着,是吞咽的声音。缓慢、清晰。
林晓浑身冰冷。那不是幻听。它在她家厨房「喝东西」,用的是她的杯子。
声音消失了。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她如雷的心跳。
又过了彷佛一世纪那么久,再也没有异响。它走了?还是……就在客厅沙发坐下,像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安静地待着?
直到天色蒙蒙亮,林晓才在极度的疲惫与恐惧中昏沉过去。醒来时,阳光刺眼,套房内一切如常。她冲到厨房——沥水架上,她昨晚洗净倒扣的白色马克杯,此刻正杯口朝上,静静放在流理台中央。
杯底,残留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的水渍。
那不是她放的。
同一天下午,林晓站在「沈记杂货」木门外,心跳如擂鼓。那张沈记杂货的名片是她从同事那里近乎抢夺般要来的,同事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推开门,风铃声响得突兀。柜台后的男人正低头摆弄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听见声音,抬起脸。那是一张过于平淡的脸,唯独眼睛,黑沉沉的,看过来时,林晓有种被瞬间洞穿的窒息感。
「沈老板?」她声音干涩。
沈契没应声,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双手,以及——她脖子上不知何时冒出的一小片鸡皮疙瘩上。
「坐。」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