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刃擦过沈契肩头,带起一蓬血花。但他的铜刀,也精准地贯入了老祖干瘦的胸膛!
没有大量血液喷出。伤口处涌出的,是粘稠发黑的淤泥和浑浊的水液!老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周身邪气剧烈动荡,眼中浑浊光芒急速暗淡。
「你……你竟敢……毁我法身……」老祖踉跄后退,靠着破裂的圆镜,怨毒无比地瞪着沈契。
「法身?不过是窃取生机、污秽缠身的朽壳罢了。」沈契脸色苍白,肩头血流如注,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他猛地抽回铜刀,带出更多黑水淤泥。
老祖气息急剧衰落,他与镜阵、织机、污水池的邪术连结因核心受创而开始崩溃。
咔嚓、咔嚓……
周围的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破裂。镜中那些灰白人影,随着镜面破碎,如同得到解脱,身影逐渐淡化、消散,只留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彷佛叹息般的解脱之意。
织布机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最终「哐当」一声巨响,彻底停止了运转,无数零件崩散。池中黑水不再沸腾,触手软软地垂落、融化,恢复成普通污水。
秽语消失了。
空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以及镜片持续跌落的清脆声响。
周明扶着水泥柱,呆呆地看着镜阵方向。在那片逐渐消散的淡薄虚影中,他彷佛看到小婉的残魂,朝着他的方向,极轻、极淡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便随同其他解脱的魂魄光影,一齐消散于无形。
没有言语,没有眼泪。但他空茫的心底,那点一直燃烧的余烬,彷佛也得到了某种平静的熄灭。
他知道,她「走」了。至少,不再受苦了。
老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崩解,如同风化的泥塑。他死死盯着沈契,用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你……你以为完了?这笔账……没那么容易了……后面……还有……」话未说完,整个人彻底化作一摊散发恶臭的黑水与尘埃,只剩下那柄锈蚀的河工铲和破裂的圆镜哐当落地。
沈契喘着粗气,用未受伤的手撑着膝盖。他看了一眼老祖消亡之处,眼神沉凝。
迅速处理了一下肩头伤口,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简单包扎。然后走到那摊灰烬前,小心地将那柄邪气未散的河工铲和几块最大的圆镜碎片收起,用特制的油布包好。这些是重要的「物证」。
他环顾一片狼藉的地下空间,邪术源头已破,此地的阴秽之气会逐渐自然消散,但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不过至少,不再会有新的害人邪术从此诞生。
「走了。」沈契对周明说道,声音带着疲惫。
周明默默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来路,艰难地返回地面。
当他们终于走出厂房缺口,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相对干净的空气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漫长而凶险的一夜,终于过去。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周明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苏醒的城市街景,眼神依旧空茫,但似乎少了些东西,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平静。
沈契闭目养神,肩头的伤隐隐作痛,脑海中却梳理着今夜所得:河工邪术、镜阵、织机、水替之术的具体应用。
将周明送回公寓后,沈契给了他一小瓶安神的药汁。「喝了,睡一觉。你身上的‘标记’随着邪术源头被破,会逐渐淡化。契约的代价……」他顿了顿,「‘恨意’已抽离,不会回来。但其他情感是否恢复,看你自身造化。至于暂借的‘痛觉’和‘危险直觉’,三天后自会归还。」
周明接过药瓶,低声道:「谢谢您,沈老板。」他顿了顿,又问,「小婉她……」
「执念已解,残魂归去。对她而言,是解脱。」沈契语气平静。
周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公寓楼。
沈契看着他消失在门后,也转身离开。
回到「沈记杂货」,天色已大亮。他锁好门,进入工作间,将染血的外衣处理掉,仔细清洗伤口并重新上药包扎。然后,他将今晚收集的河工铲、镜子碎片,连同之前码头的指甲片等物,分门别类,贴上标签,妥善封存。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旧藤椅上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脑海中,那「老祖」临死前怨毒的话语,却不断回响——净秽人的路,还很长。
他肩上的伤,和体内那份古老的契约,都在无声地提醒他这一点。
窗外,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洒了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才刚刚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