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报了出来。沈契心里默算,脸色更沉了几分。阴年阴月阴日生,命格偏弱,易招阴祟。这种命格的人,在某些「行家」眼里,简直是上好的材料。
「你身上,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对劲的痕迹?比如,睡醒发现身上有莫名的水渍,或者,」沈契盯着周明的眼睛,「在某些光滑的东西表面,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倒影?」
周明浑身一颤,猛地撸起自己的左臂袖子。在他苍白的手腕内侧,赫然有几个淡青色的、指头大小的印记,隐约能看出是手指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握过。
「这……这是我前天早上醒来发现的!我发誓睡觉前绝对没有!」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沈老板,沈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多少钱我都给!小婉是不是已经……已经……那她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啊!」
沈契沉默地看着他手腕上的“水鬼抓痕”,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团越发浓重、几乎要滴下来的湿影。这不是简单的纠缠。水鬼找替身,通常是直接拖下水。这种缓慢的侵蚀、通过物品传递阴气、还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一种缓慢的替换仪式。
「不是她缠着你。」沈契终于开口,声音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是有人,通过她,在‘钓’你。或者说,在钓像你这样,与她有密切牵连、阳气又不足以抵抗的生人。」
周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沈契不再解释。他转身走到店铺最深处,那里堆着几个盖着油布的大木箱。他掀开其中一个,里面没有杂货,而是整齐摆放着一些古怪的东西:成卷的暗红色丝线、大小不一的古旧铜钱、几把色泽暗淡的木剑、一些封在陶罐里的粉末,以及几个扁平的、刻满符文的木盒。
他取出一卷红线,一把看起来最旧、边缘甚至有些腐蚀的铜钱,又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空白黄纸摺成的方袋。回到柜台前,他将红线绕在那把渗水的木梳上,缠了几圈,打了个复杂的结,然后将铜钱压在结上。说也奇怪,那不断渗出的水珠,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
接着,他拿起那个黄纸袋,对周明说:「手,伸出来。中指。」
周明不明所以,但还是颤抖着伸出了手。沈契动作极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他中指指腹上一刺,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抹在黄纸袋表面。血液并未晕开,反而像是被纸张吸收了一般,留下一个暗红的印子。
「这是‘寄魂袋’,暂时隔断它通过这把梳子对你的直接影响,也阻断你身上的‘标记’向外传递讯息。」沈契将木梳连同红线铜钱一起放入纸袋,折好袋口。那不断散发的阴冷气息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现在,带我去她失踪的地方。老码头。」沈契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要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关于她那段时间的所有细节,路上全告诉我。任何一点你觉得不重要的,都可能关键。」
他看了一眼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补充道:「有些事情,必须在该做的时候做。」
周明看着被收进纸袋的木梳,又看看沈契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为何,那冰冷的平静反而给了他一丝希望。他用力点头,彷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沈契不再多言,走到店门后,从挂钩上取下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外套穿上,然后拉开了卷帘门。
夜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与尘土味灌入小店,冲散了原本浓郁的陈旧气息。
沈契率先踏入门外的夜色中,周明慌忙跟上。杂货铺的铁门再次落下,锁好。「暂停营业」的牌子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灯火照不见的漆黑水岸。
净秽人的工作,才刚刚进入正题。而契约的代价,已悄然挂在了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