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卫鸢飞一袭黑色掩面长袍,藏身在距封印之地最近的酒楼雅间。
桌面上除了一杯渐冷的茶水,便是一支点燃的云泥香。
传说龙蛇曾经生活的地方乃是三界之交的云泥之地,莲雾派的人据此制作出专门针对龙蛇的云泥香。
随着香烟缓缓飘至封印法阵之前,龙蛇动了动身子,背过头去,流露出几分舒坦的神色。
它知道是白日那丫头回过头来找自己,还搞了套莲雾派的法子,虽然算有几分诚意,该晾还是得晾她一晾。
龙蛇惬意地闭着眼,隐在台阶下的长尾不住地滑动。
天色渐晚,时有修士路过此地,龙蛇便用长尾拍打着地面,把他们吓得都散了。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卫鸢飞便道:“龙蛇前辈,白天的事,也许我们还能再商量商量。”
龙蛇眼也不睁,趴在地上打盹。
卫鸢飞收回视线,喝了口冷茶,只好慢慢跟它耗。
半个时辰后,云泥香燃尽,龙蛇寻思这云泥香怎么比往常莲雾派人点的要更短?果然还是莲雾派的人与它更有默契!终于没忍住开了尊口:“再点一支。”
倒不枉卫鸢飞为了方便自己也为了方便莲雾派,特意将原本的云泥香分成了两半。
她轻轻勾唇,依言点上。
龙蛇再度放松下来,用一种施舍的口气陶醉地说道:“有屁就放。”
卫鸢飞噎了下,传音道:“是想跟前辈商量一件事。如果有莲雾派的人来问前辈为何无端暴动,还请前辈代为隐瞒,不要将我身怀龙鳞一事透露。”
“我为什么要帮你?”龙蛇将一张大脸怼在法阵结界之上,露出一抹邪恶微笑。
卫鸢飞道:“前辈可以提一些要求。”
“吾只有一个要求。”龙蛇满脸“你知道”的表情。
“不能换吗?”卫鸢飞有些犯难,皱了皱眉。
龙蛇吐了吐蛇信子,摸准卫鸢飞害怕这个,便威胁道:“除非你想吾把你身携龙鳞一事昭告天下。”
茶水已经凉透。
熟烂的茶叶一声不响地沉在杯底,卫鸢飞静静看了片刻,似乎不为所动,忽然问:“你知道黑气是什么吗?”
龙蛇活了这么多年,又顶着古龙之角,再加上负有身系三界存亡的预言,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然而,龙蛇愣了愣,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黑气?”
“前辈不知道?”卫鸢飞隔着窗,紧盯它那张此刻透着几分呆傻的脸,眼见它后仰起身躯,丝毫没有弄虚作假之态,便又问:“那么,前辈知道鬼车族吗?”
龙蛇仍旧很懵:“鬼车族又是什么?”
卫鸢飞纳闷至极:“前辈活了这么久,什么都不知道?”
龙蛇瞪眼,好像被指着鼻子骂白活了,急吼吼地辩驳道:“吾刚从云泥之地出来不久就被你们封印了!”
卫鸢飞一瞬哑然,顿时没有了再问下去的兴致。
云泥之地虽处三界之交,却相当于一片三界之外的所在,别说天界和地界,便是与人界的消息都是不通的。
卫鸢飞叹气,闭了闭眼,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旋而,她想起花长春提起婆娑门的人曾试图释放龙蛇,便接着问:“听说有人曾想放了前辈?前辈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一帮酒囊饭袋。”龙蛇回想起数次的期待落空,仍是十分不满:“除了什么谢家人,倒是有一位大乘修士十分古怪,跟你一样这副见不得人的打扮。”
龙蛇在人界滞留了千年,虽然跟足不出户没什么区别,却也对人族修士有了不少的了解。
卫鸢飞一听,关注到前半句:“谢家?”
龙蛇兴致缺缺,“无非是为了吾的龙角而来。”
卫鸢飞皱眉,暗道这谢家当真如跟屁虫一般到哪也甩不掉。
龙蛇继续道:“你问了吾这么多,究竟要不要与吾做交易?”
卫鸢飞言归正传,诚实道:“这笔买卖不划算。”
“小女娃,你没做怎么知道不划算?”龙蛇循循善诱:“难道你不知道一对龙角抵得上多少龙鳞?”
卫鸢飞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
红蛱谷需要龙鳞,如果有龙角作为替换,会不会事半功倍?可就算如此,这件事也不能草率决定。
龙蛇却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讳莫如深道:“你可知道,龙角承载古龙战死的记忆。”
卫鸢飞浑身一凛,豁然起身:“你知道古龙是怎么死的?”
龙蛇眯了眯眼,“想知道?”
它将头仰得高高的,俯视着她,可谓是吊足胃口:“除非你救吾出去。”
古龙战鬼车族而死,如果那对龙角果真承载古龙记忆,会不会有关于黑气或者鬼车族更多的信息?
卫鸢飞将唇抿成一股直线,无声攥紧拳头。
眼前的夜色黑沉不堪,仿若凝成坚冰,前路愈发扑朔迷离,一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救还是不救?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可以和花长春解释清楚,红蛱谷的事也可以从长计议,却未必能承担释放龙蛇的代价。
既然谈不拢,卫鸢飞也无意纠缠,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