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事磋磨,是身不由己,是血海深仇的裹挟,是怕失去的疯魔,让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变成了连自己都厌恶的,偏执又狠戾的模样。
他想辩解,想告诉师兄,他从未想过伤他,从未想过囚他,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头,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春风里。
“我知道。”谢惊寒的声音沙哑,指尖轻轻拂过沈清晏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回到了年少时,“是我不好,师兄。”
这一声“师兄”,久违了。
沈清晏的睫羽狠狠一颤,眼底的水汽骤然凝起,恨意翻涌,酸涩也翻涌,他猛地偏头躲开,唇瓣紧抿,不肯再看他一眼。可心底的坚冰,却在这声“师兄”里,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恨意里,终于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极缓的松动。不是和解,不是原谅,只是恨的锋芒,被旧忆的酸涩,磨钝了几分。
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谢珩领着暗卫立在两侧,玄色的劲装在春风里立得笔直,眸光冷厉的扫视着四周,指尖始终抵在腰间的佩剑上。他是谢惊寒的亲卫统领,也是看着两人长大的故人,知晓师门旧事,更懂侯爷的偏执与沈公子的恨,只静静守着,半句不多言。
谢惊寒伸手,想扶沈清晏上车,沈清晏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只是自己抬脚,弯腰进了车厢,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副傲骨铮铮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死寂,淡了几分。
马车慢行,碾过融雪的青石板,春风卷着梅香涌进车厢,龙涎香与冷梅香交织,竟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戾气,多了几分缱绻的酸涩。谢惊寒坐在他身侧,不近不远,不碰不扰,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疼惜,藏不住。
沈清晏望着窗外的春光,看着抽芽的柳枝,看着消融的残雪,年少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心口的疼,一点点漫上来,恨也不是,念也不是,只剩无尽的茫然。
马车行至静安寺山脚,谢珩率先下车,扫过山林的暗处,眸色沉了沉——温予安的人,果然跟来了,隐在山林的树影里,气息敛得极好,却逃不过暗卫的眼睛。他抬手对谢惊寒比了个手势,谢惊寒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转瞬又恢复平静,只护着沈清晏,缓步上山。
林砚与阿笙跟在身后,阿笙的小臂旧伤复发,指尖泛着青白,走路时微微蹙眉,林砚伸手,稳稳扶着他的胳膊,声音温柔:“慢点走,我替你寻寺里的汤药敷上。”
阿笙笑了笑,指尖攥着他的衣袖,轻声应着:“好。”
静安寺的山门敞开,玄空大师立在殿前,鹤发童颜,眸光温润,望着走近的两人,只是轻轻合掌,一声“阿弥陀佛”,道尽了两人的执念深重。
春风拂过寺檐的铜铃,叮铃作响,梅香袅袅,佛音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