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卷着血色，染红了镇北侯府的青石板。

太傅的暗卫闯府的力道极猛，皆是淬了毒的死士，招招狠戾夺命，府中侍卫的刀剑相撞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痛呼的闷哼，混着呼啸的寒风，在庭院里炸开，素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谢惊寒将沈清晏护在暖阁最深处，玄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雪，指尖却稳稳替他拢紧了狐裘的领口，眼底对着沈清晏的那片温柔，与周身凛冽的杀气判若两人。他遣了心腹守在暖阁门槛，半步不退，只留了一句：“但凡有生人靠近，无需禀报，直接斩杀。”

字字冷硬，带着血洗一切的决绝。

沈清晏靠在软榻上，隔着半开的窗棂，能看见谢惊寒立在廊下的背影。他未着铠甲，只一身玄锦，却徒手攥住了一名死士刺来的长剑，指节发力，竟生生将精铁剑身捏出裂痕，反手一抹，血珠溅在他的衣摆，晕开暗沉的红，动作狠戾如修罗，眼底的寒芒能冻裂骨头。

那是沈清晏从未见过的谢惊寒。

杀伐果决，嗜血狠戾，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是能让朝堂百官噤声的活阎罗。

可偏偏，这样的人，转身看向暖阁时，眼底的戾气会瞬间敛去，只剩满目疼惜，会隔着风雪，遥遥问一句：“阿晏，冷不冷？”

在师门有学过唇语，他看得懂，那极致的反差，让沈清晏心底的那点松动，骤然僵住。

可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他看见谢惊寒扣住那名死士的脖颈时，低声问了一句“太傅让你带什么话”，那死士啐了一口血沫，只道“侯爷既与太傅同流合污，有何必装模作样护着沈家余孽”，话音未落，便被谢惊寒拧断了脖颈。阿晏好不容易才对他的恨意少了点，好不容易才肯重新像在师门那样对他，竟敢在这个时候胡言乱语，影响阿晏的心情，该杀！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

同流合污。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沈清晏的心底，方才褪去的恨意，瞬间卷土重来，比往日更烈，更浓，更刺骨。

他以为的隐情，是谢惊寒身不由己；他以为的苦衷，是谢惊寒被太傅胁迫。

可如今看来，谢惊寒与太傅，根本就是一路人！他护着自己，不过是想将他攥在掌心，做最得意的囚宠；他口中的“不能说”，不过是与太傅合谋的遮羞布；沈家的覆灭，终究是他们联手的手笔！

所有的怀疑，都化作了笃定的怨怼。

所有的松动，都凝成了更深的隔阂。

误会，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结了死结，缠在骨血里，越勒越紧。

谢惊寒解决完庭院里的死士，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血的腥气与雪的寒气，玄锦的袖口沾着血珠，指尖也凝着薄血。他走到沈清晏面前，想替他拭去落在肩头的碎雪，却被沈清晏猛地挥开，力道之大，让他的指尖僵在半空。

“别碰我。”沈清晏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雪，眼底的猩红翻涌，恨意昭然，“谢惊寒，你与太傅同流合污，害死我沈家满门，如今又装模作样护着我，你究竟想做什么？想看我感激涕零，还是想让我彻底沦为你的玩物？”

字字诛心，精准的戳中谢惊寒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