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枪的碰撞,在风雪中发出刺耳的铮鸣。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招式了。
沈清晏的剑,是谢惊寒教的,每一个破绽,每一个转身,谢惊寒都了如指掌;谢惊寒的枪,是沈清晏改的,每一个发力点,每一个收势,沈清晏都心知肚明。
他们是彼此的知己,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的死敌。
剑影枪芒里,雪落满身,沈清晏的肩头,被枪尖扫过,一道血痕破开衣料,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锦袍,融在雪里,开出刺目的红梅。
谢惊寒的心口,被剑刃擦过,旧疤之上,添了新伤,血珠渗出来,濡湿了月白的锦袍,他闷哼一声,长枪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只是眼底的痛楚,浓得快要溢出来。
“沈清晏,你就这么恨我?!”谢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长枪抵住他的剑,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抵,风雪落在彼此的睫毛上,凝成霜花。
沈清晏的呼吸,拂在谢惊寒的唇上,温热的,却带着冰寒的恨意。他看着谢惊寒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心口渗血的伤,看着他那双曾盛满温柔的桃花眼,如今只剩冰冷的决绝,心尖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指尖发麻,却依旧字字如刀:
“恨。”
“恨到入骨,恨到饮血,恨到此生此世,唯愿与你,同归于尽。”
谢惊寒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坚冰彻底碎裂,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那是痛,是怨,是爱,是求而不得,是无可奈何。他猛地收枪,后退半步,枪尖扎进雪里,溅起一片雪沫。
他看着沈清晏,看着他满身风雪,满身伤痕,看着他眼底的恨意,也看着那恨意深处,藏着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情。
他们是师门相依的师兄弟,是朝堂对立的仇敌,是血海深仇的故人,是情根深种的爱人。
爱到极致,便成了恨。
恨到极致,终究还是爱。
雁门关的雪,还在落。
城外,是亡命天涯的罪臣沈清晏。
城内,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谢惊寒。
一道城门,隔了山河万里,隔了血海深仇,隔了生死别离,却隔不断那根缠在骨血里的线,那线的一端系着沈清晏,一端系着谢惊寒,越扯越紧,越勒越疼,直到血肉模糊,也不肯松手。
谢惊寒抬手,拂去唇角的血丝,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落在风雪里,落在沈清晏的心上:
“师兄,你若要走,我便放你走。”
“但你要记住,此生此世,你逃不掉的。”
“我谢惊寒的人,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沈清晏攥紧了归雁剑,指节泛白,眼底的冰寒里,终于泄出一丝裂痕,那裂痕里,是滚烫的泪,是入骨的相思,是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他转身,踏入漫天风雪里,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关外的苍茫夜色中。
城门上,谢惊寒立在雪中,月白的锦袍染血,长枪拄地,目光追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抬手,抚上心口的伤,那里,旧疤叠着新痕,疼得钻心,却抵不过心口深处的那份疼。
他知道,今日放他走,便是放虎归山。
他日重逢,必是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可他,终究舍不得。
舍不得伤他性命,舍不得看他陨落,舍不得,让那段藏在心底的情,彻底化作灰烬。
相爱相杀,入骨相思。
山河作赌,情字为囚。
这世间最好的缘分,是生死相依;
这世间最苦的缘分,是遇见你,爱上你,最后,只能与你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