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琴房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丧尸，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玩家。他们站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记忆容器"——有人捧着半块头骨，有人攥着根烧焦的羽毛，还有个女孩把眼泪冻成冰珠，串成项链。

"他们都想要《小星星》？"林烬问。

"不。"苏迟的蓝瞳孔扫过队伍，"他们想要自己的心跳。"

暴食者的案例传开了。玩家们发现，用一段"多余"的记忆换一首歌，再用这首歌当载体，就能把心跳编码进去。心跳代表着"我还活着"，而活着，就能在3%盲区里，拥有姓名。

"我来换。"队伍最前面是个瘦子，系统id"失眠者"，"我用'睡眠'记忆，换《摇篮曲》。"

"没了睡眠，你还怎么失眠？"林烬觉得逻辑不通。

"正因为失眠，我才不需要睡眠记忆。"瘦子剖开自己太阳穴，掏出一团灰色雾状物，像褪色的梦，"这玩意儿在我脑子里占地方，不如换首歌实在。"

苏迟接过那团雾，放在钢琴上，用低音弦划了一下。

《摇篮曲》流出来了，每个音符都带着打哈欠的节奏，让人听了就想睡。

瘦子捧着旋律走了，走三步，栽倒在地，呼呼大睡。他的心跳声从胸腔传出来，像秒针，滴答，滴答，滴答。

【世界重建进度：7%】

【重建方式：记忆-音乐-心跳】

【心跳储存： insomnia（失眠）→摇篮曲→稳定心跳】

林烬看着瘦子的尸体——不，不是尸体，是"心跳储存器"。他的心跳还在，只是被储存在《摇篮曲》里了。

"这是在玩火。"林烬说，"把心跳外包给音乐，那人还是人吗？"

"不重要。"苏迟的蓝手指按在他后颈，"重要的是，他们愿意为'我们'这个概念，付出心跳。"

【"我们"概念传播：37人】

【传播媒介：音乐】

【传播代价：37种记忆】

到黄昏时，琴房门口已经聚集了89个玩家。

他们带来的记忆千奇百怪：有人典当了"痛觉"，换《欢乐颂》；有人典当了"颜色认知"，换《彩虹》；还有人典当了"母语"，换《国际歌》。

林烬一个个接待，一个个编码，一个个看着他们变成"心跳储存器"，倒在地上，胸膛起伏，像活着的，又像死了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但刽子手不救人。

"累吗？"苏迟问。

"累。"林烬揉太阳穴，"比编程累。"

"那就歇。"苏迟的蓝手指伸进他头发，像梳子，"世界可以慢点建，但你不能垮。"

林烬没歇。

因为他发现，每编码一次心跳，苏迟的瞳孔就会蓝0.01%。

"你在用我的人性，建世界。"苏迟解释，"3%是电池，用一点少一点。"

"那停。"林烬要关门。

"不停。"苏迟按住他，"电池用完，我就是人。100%的人。"

"代价呢？"

"代价是……"苏迟凑近，蓝瞳孔里映出林烬疲惫的脸，"代价是你得吻我，每编码一次，吻一次。"

"什么逻辑？"

"充电逻辑。"他笑，"你的人性，给我充电。"

林烬没吻。

他直接关门，把第90个玩家挡在门外。

"今天不建了。"他说，"你的蓝瞳孔，已经蓝到眼底了。"

【世界重建进度：暂停】

【暂停原因：管理员苏迟，人性储备不足】

【储备量：最后0.3%】

门外，第90个玩家开始砸门。

是个女人，系统id"失忆者"，她捧着一团空气，像捧着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