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旋转，颠倒。风在耳边呼啸，尖叫声被撕碎。岚郁紧紧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然后他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是蔺栩韦，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过山车终于停下时，岚郁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他转过头，看见蔺栩韦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嘴角还带着笑。

“……好玩吗？”岚郁问，声音有点抖。

蔺栩韦点点头，然后突然捂住嘴，冲向了旁边的垃圾桶。

五分钟后，他虚弱地靠在栏杆上，岚郁递给他一瓶水和一颗薄荷糖。

“……谢谢。”蔺栩韦说，声音很轻，“我再也不坐过山车了。”

岚郁笑了：“我也是。”

赵昕然他们玩得正嗨，又去排了大摆锤。岚郁和蔺栩韦坐在长椅上休息，看着那些在空中旋转尖叫的人。

“你带相机了吧？”蔺栩韦突然问，“能给我拍张照吗？”

岚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拿出相机，对准蔺栩韦。那人坐在长椅上，背后是旋转的摩天轮，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里的笑意。

快门按下。

然后蔺栩韦站起来，走到岚郁身边：“我们一起拍一张？”

“……好。”

岚郁调好定时，把相机放在旁边的栏杆上。他走回长椅，坐在蔺栩韦旁边。十秒倒计时，五秒，三秒——

蔺栩韦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笑一下。”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长椅上，背后是游乐园绚烂的背景。岚郁的表情有点僵硬，但嘴角是扬着的；蔺栩韦笑得很自然，眼睛弯成了月牙。

赵昕然他们玩完大摆锤回来时，春尘的脸色也不太好。江墨倒是很精神，还在速写本上画刚才看到的风景。

“接下来玩什么？”赵昕然问，眼睛转了转，然后亮起来，“鬼屋！我们去鬼屋吧！”

岚郁心里一紧。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或者说，怕黑，怕突然的声响，怕一切不可预知的东西。

他看向蔺栩韦，发现那人表情也有点僵硬。

“……必须去吗？”春尘问，推了推眼镜。

“必须！”赵昕然拉着他就走，“班长你保护我！”

鬼屋门口排着长队，阴森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岚郁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他看了看蔺栩韦，发现那人正盯着入口处的骷髅头看，表情很专注，像是在研究它的构造。

“……你怕吗？”岚郁小声问。

蔺栩韦转过头，很诚实地点点头：“怕。但应该……不会比过山车更糟。”

终于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交代了注意事项——不能殴打工作人员，不能破坏道具，实在害怕可以举手退出。

入口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只有几盏绿色的应急灯。赵昕然紧紧抓着春尘的胳膊，江墨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速写本。

岚郁和蔺栩韦走在最后。黑暗中有奇怪的声响——滴水声，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声。岚郁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的墙壁里伸出来，差点碰到他的脸。岚郁猛地后退，撞进了蔺栩韦怀里。那人扶住他，手很稳，但呼吸有点急促。

“……没事。”蔺栩韦轻声说，“是假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拐角时，一个穿着白衣的“鬼”突然跳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叫。赵昕然尖叫着扑进春尘怀里，江墨淡定地拿出手机拍照，春尘……在推眼镜，虽然手在抖。

岚郁也吓了一跳，但他没叫，只是紧紧抓住了蔺栩韦的手。那人回握过来，手指冰凉，但掌心是热的。

最可怕的房间到了。那是一个停尸间，绿色的灯光下，几具“尸体”躺在台子上。音乐变得诡异，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

突然，所有的灯都灭了。

一片漆黑。

岚郁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黑暗中，他听见赵昕然的尖叫声，听见江墨的“别怕别怕”，还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然后他感觉蔺栩韦靠近了，很轻地在他耳边说：“我在。”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在绝对的黑暗里，像一盏小小的灯。

灯又亮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个房间，来到了相对明亮的走廊。赵昕然还在发抖，春尘的脸色更白了，江墨的速写本上多了几笔鬼屋的草图。

出口就在前方。他们加快脚步，冲出了鬼屋。

阳光刺眼，空气清新。岚郁大口呼吸着，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他转过头，看见蔺栩韦也在喘气，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还笑。”岚郁说。

“因为很好玩啊。”蔺栩韦说，然后补充道，“虽然很可怕。”

赵昕然已经恢复了精神，拉着春尘去买冰淇淋。江墨找了个长椅坐下，继续画他的速写。岚郁和蔺栩韦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休息。

“给你。”岚郁从包里掏出创可贴——蔺栩韦手腕上的胶布被汗水浸湿了，边缘翘了起来。

蔺栩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带了这个。”

“……以防万一。”

蔺栩韦撕掉旧的胶布，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岚郁小心地帮他贴好新的创可贴，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贴好后，蔺栩韦看着自己的手腕，突然说：“岚郁。”

“……嗯？”

“……谢谢你。”蔺栩韦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今天陪我。”

岚郁摇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

“为什么？”

“因为……”岚郁顿了顿，“因为今天很快乐。”

这是实话。虽然很累，虽然很怕，虽然过山车差点要了他的命——但很快乐。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快乐。

蔺栩韦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岚郁的脸颊。

“……我也是。”他说。

远处传来赵昕然的欢呼声——她买到了最后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春尘拿着一个普通的棉花糖，表情有点无奈。江墨画完了速写，正朝他们招手。

太阳开始西斜，游乐园的灯光渐次亮起。摩天轮缓缓转动，像巨大的时钟，记录着这一天里所有的欢笑和尖叫。

岚郁拿出相机，又拍了一张照片——这次是蔺栩韦的侧脸，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很美。

他想，这一天，他会记得很久很久。

直到很多年后，他还会记得这个游乐园，记得过山车的尖叫，记得鬼屋的黑暗，记得薄荷糖的味道，记得这个人说“我在”时的声音。

记得所有细碎的、温暖的、真实的瞬间。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