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郁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还亮着群聊界面。那些欢呼雀跃的表情包还在不断跳动，主题乐园的讨论热火朝天。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涌进来。

楼下路灯旁的空地静悄悄的。这个时间，那人本该在那里喂猫。

他恨蔺栩韦。恨他记得自己所有细微的喜好，恨他看穿自己每个逞强的瞬间，恨他连焦虑时的呼吸节奏都了如指掌。最恨的是，明明该把那人写进死亡笔记千万遍，最后却只在扉页画了只抱着火箭的猫。

月光洒在窗台上，照亮了未完成的画稿。猫咪宇航员的面罩还空着，他试了几次都画不出想要的弧度。笔尖在纸上犹豫，像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美术室，颜料的味道格外浓烈。岚郁盯着展板上未完成的星空，深蓝色的宇宙缺了一角。他调了好几次颜色，都调不出那夜在蔺栩韦眼中看到的星光。

“需要帮忙吗？”

蔺栩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岚郁笔尖一顿，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团深蓝。他想起视频通话时，这人也是这样隔着屏幕注视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烦。

“不用。”岚郁把画笔浸入洗笔筒，“你手还没好。”

蔺栩韦举起右手，创可贴已经撕了，露出浅浅的疤痕：“快好了。”

他们并肩收拾画具，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中流淌。岚郁拧紧颜料管的盖子，听见蔺栩韦说：“主题乐园……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

“你其实不想去。”蔺栩韦收起调色盘，“我看得出来。”

岚郁攥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确实害怕人多的地方，害怕失控的感觉，但更害怕的是——当他在人群中慌乱时，蔺栩韦一定会第一个发现，第一个伸出手。

就像数学课上他假装听懂，蔺栩韦会默默推过写满详解的纸条；就像他假装吃过早餐，蔺栩韦会变出还温热的饭团；就像他假装不在乎，蔺栩韦会看穿所有逞强。

“我去。”岚郁说，“我想去。”

蔺栩韦怔住了，画笔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溅开星星点点的蓝色，像夜空碎了一地。

周末的乐园人山人海。岚郁站在喧闹的人群中，感觉呼吸又开始变得困难。阳光刺眼，欢声笑语像潮水般涌来。就在他快要被淹没时，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跟着我。”蔺栩韦说，“数我背包上有几个徽章。”

岚郁盯着那个背包，上面别着他们一起买的猫咪宇航员徽章，星星挂饰，还有校庆摊位的限量纪念章。一个，两个，三个……他数到第七个时，发现自己已经穿过最拥挤的区域。

“还好吗？”蔺栩韦递给他一瓶水，“要不要去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