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夜上网查了附近三所高中的转学条件,甚至认真研究了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直到看到“需要原学校班主任签字”这一栏,才绝望地关掉了网页。
第二天他顶着更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时,发现蔺栩韦的座位是空的。整整一个上午,那个总是晃来晃去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看什么看?”岚郁恶狠狠地瞪向旁边偷瞄他的女生,“我没在找他!”
物理课代表发作业时顺口说:“蔺栩韦请病假了,谁帮他把卷子带过去?”
教室里响起七嘴八舌的响应。岚郁把头埋进胳膊里,假装睡觉。
放学时他在走廊不知被谁拦住,岚郁脑子空白了三秒。眼前这个戴细边眼镜、面无表情的男生……是谁来着?
“春尘。”对方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冷冰冰地自报家门,“班长。”
对了,春尘。那个传说中能用一句话把女生怼哭的高冷班长。
岚郁下意识站直了些——这人气场比班主任还可怕。
“蔺栩韦的作业。”春尘递来文件袋,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岚郁乱翘的头发,“你俩不是形影不离么?”
“谁跟他形影不离。。。?”岚郁炸毛,“我只是顺路……”
“哦。”春尘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他过敏源是猫毛。下次送猫粮前先处理干净。”
岚郁噎住了。
他想起那个星空图案的房间,还有打翻的果汁盘。最后他接过文件袋,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但这次他学聪明了。把文件袋塞进蔺栩韦家信箱后,他特意绕到后院围墙边,踮脚往里看。
蔺栩韦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膝盖上摊着漫画书,手边还放着半杯果汁。看起来悠闲得很,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
“骗子。”岚郁气得踢了一脚围墙。痛得龇牙咧嘴时,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笑声。
“偷窥是不对的哦,岚同学。”
蔺栩韦不知何时走到了阳台边缘,俯身看着他。宽大的睡衣领口垂下来,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红痕——像是过敏起的疹子。
“谁偷窥了!我是来……”岚郁卡壳了,“来喂猫的!”
“猫粮在那边。”蔺栩韦指向角落的猫碗,“需要我教你怎么倒吗?”
岚郁落荒而逃。跑出两条街才想起,那只怀孕的流浪猫上周已经生了崽,现在根本不在这一带活动。
***
蔺栩韦来上学时,脖子上多了条丝巾。女生们围着他关心,他笑着说“有点过敏”。
岚郁低头翻书,纸页哗啦啦响。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红痕,想起那人沙哑的嗓音,想起阳台上被风吹得鼓胀的睡衣袖口。
……这会被人误会是给的吧。。?!
“我在乱想什么……”岚郁摇摇头,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课间操时,蔺栩韦依旧请假。岚郁鬼使神差地溜回空无一人的教室,停在那个星空图案的书包前。
拉链上挂着他昨天塞进信箱的文件袋,封口处多了一张便签纸,画着打喷嚏的哭脸猫。
“活该。”岚郁小声说,却伸手把便签纸揭下来,夹进了笔袋夹层。
体育课测引体向上。岚郁拼尽全力做了三个,及格线是五个。他挂在单杠上喘气时,听见体育老师说:“蔺栩韦,你来示范一下。”
那个系着丝巾的家伙轻松地跃上单杠。阳光下,丝巾边缘露出半截未消退的红疹。但动作依旧流畅得像只猫,一口气做了二十个。
“漂亮!”体育老师鼓掌,“都看清楚了吗?”
岚郁盯着那人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布料,突然发现丝巾松开了。就在它即将滑落的瞬间,蔺栩韦反手把它系紧,转头对他眨了眨眼。
“……骚包。”岚郁别开脸,耳朵却悄悄热起来。
放学时暴雨倾盆。岚郁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今天真没带伞?”
蔺栩韦举着那把星空伞,丝巾换成了同色系口罩。露出的眼睛弯弯的,但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
“我等人。”岚郁撒谎。
“等谁?”
“要你管!”
蔺栩韦突然咳嗽起来,肩膀抖得厉害。岚郁下意识伸手想扶,又硬生生缩回来。
“药吃了吗?”他硬邦邦地问。
“吃了。”蔺栩韦从口罩里闷声笑,“你寄的那盒。”
雨幕把世界隔成孤岛。岚郁盯着积水里倒映的伞面星空,突然说:“那只猫……生了几只?”
“五只。三只橘的,像你。”
“……像我干嘛!”
“炸毛的时候特别像。”蔺栩韦又笑起来,笑完开始猛咳。
岚郁终于忍无可忍地抢过伞:“送你到小区门口。”
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快到门口时,蔺栩韦突然说:“我明天要去参加数学竞赛集训,一周。”
“哦。”
“你会想我吗?”
“不会!”
蔺栩韦的眼睛又弯起来。进小区前,他回头喊:“猫崽满月了可以来看——!”
岚郁把伞扔进垃圾桶,冒着雨跑回家。当晚他发烧到三十九度,梦里全是打喷嚏的星空猫。
凌晨他爬起来,鬼使神差地点开蔺栩韦的聊天窗口。光标闪烁了很久,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竞赛加油。”
发送成功后才意识到——这是两周来第一次主动给对方发消息。
他绝望地把手机扔出窗外,然后爬回被窝裹成蚕蛹。
——这只是幻想。
窗外,雨停了。月光照进房间,落在那个被缝好的书包裂口上。针脚细密,像某种笨拙的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