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郁决定把“三不政策”升级为“五不原则”：不看、不回、不理睬、不心软、不妥协。

于是他特意换了条上学路线，从菜市场穿过去，虽然要多花十五分钟，但能完美避开那个总在小区门口蹲点的家伙。

结果刚进教室，就看见蔺栩韦桌上一摞崭新的参考书——全是岚郁上周在图书馆盯了很久却没舍得买的那套。

“哟，岚同学早啊。”蔺栩韦从书堆里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声音还有点哑，“听说你上周病了？”

岚郁硬邦邦地“嗯”了一声，迅速溜到自己座位。余光瞥见那人手边放着熟悉的药盒，正是他匿名寄过去的那款。

“这药挺管用的。”蔺栩韦突然说，“也不知道哪个好心人送的。”

岚郁假装没听见，用力拉开书包拉链。拉链卡住了，他暴躁地扯了半天，最后“刺啦”一声——书包裂了个口子。

蔺栩韦递过来一卷透明胶：“要先往回拉一点再往上……”

“我自己会修。。！”岚郁抢过胶带，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抖。他恨死这种仿佛什么都被看穿的感觉。

数学课小测，岚郁盯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这题型蔺栩韦上周在图书馆教过他，当时那人还用三角函数曲线画了只猫来说明代入技巧。

“靠……”他在草稿纸上狠狠划掉写错的公式。

下课铃响时，蔺栩韦突然凑过来：“需要讲解吗？”

“不需要。”

“可你空着最后一题……”

“我乐意！”

岚郁抓起卷子就走，却在门口被物理老师拦住：“正好，帮我把这些实验器材搬到蔺栩韦家吧？他病假时落下的。”

他瞪着那箱沉甸甸的器材，想拒绝又找不到借口。

黄昏时分，岚郁吭哧吭哧扛着箱子按响门铃。蔺栩韦笑着开门，热情得让他头皮发麻：“你怎么来啦？来坐坐？”

岚郁差点把箱子砸自己脚上。

蔺栩韦的房间和想象中一样讨厌——墙上贴着星际地图，书架上混放着漫画和竞赛奖杯，连窗帘都是骚包的星空图案。最刺眼的是床头柜上摆着那只sin曲线猫的草稿纸，还被仔细地裱在了相框里。

“随便坐。”

岚郁僵在门口：“东西放哪？”

“墙角就行。”游戏机发出通关音效，蔺栩韦翻身坐起来，“对了，那本《时间简史》……”

岚郁心跳漏了一拍。

“是你借的吧？”蔺栩韦晃了晃手机，“图书馆APP显示借阅人学号尾号27。”

完蛋。岚郁居然忘了这茬。

“为什么匿名？”

“顺手而已。”岚郁转身要走，却被拽住手腕。

那只手很烫，大概还没退烧。岚郁像被烙铁烫到似的甩开：“别碰我！”

蔺栩韦怔了怔，突然笑了：“你耳朵又红了。”

“我这是热的！”

“可空调开着26度……”

岚郁夺门而逃时差点撞翻果汁盘。他听见蔺栩韦在身后喊：“明天要不要一起……”

“不要！”他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岚郁跑出很远才停下，盯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红痕发呆。那温度好像还黏在皮肤上，连同那人沙哑的笑声一起，阴魂不散。

第二天岚郁在课桌里摸到一张字条，上面画着道歉的卡通猫，旁边写着：“书包我帮你补好了。”

他扭头一看，那个裂口果然被仔细缝上了，针脚意外地工整。

“多管闲事。”岚郁把字条揉成一团，犹豫片刻，又摊开抚平，夹进了物理书里。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看见蔺栩韦在篮球场边教女生运球。阳光把那人头发染成栗色，笑起来虎牙闪闪发亮。

“…………”岚郁恶狠狠地踢飞一颗石子。

那石子鬼使神差地砸中了蔺栩韦的后脑勺。

全场寂静。岚郁僵在原地，看着蔺栩韦揉着脑袋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他。

“对不起……！”岚郁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蔺栩韦却突然眼睛一亮：“你会踢球？来来来，正好三缺一！”

于是岚郁莫名其妙被拉进了足球赛。更莫名其妙的是，当他踢进第一个球时，蔺栩韦居然比他还激动，冲过来想抱他，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岚同学深藏不露啊！”那人汗湿的脸在阳光下发光。

岚郁喘着气看草坪上的影子。两个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几乎重叠。他猛地后退两步：“运气好而已。”

放学时下雨了。岚郁站在教学楼门口翻书包，突然愣住——他今早明明记得带伞的。

旁边响起伞骨弹开的声音。蔺栩韦举着那把星空图案的伞，若无其事地说：“走吧，今天真顺路。”

岚郁盯着伞面上傻笑的宇航员猫，突然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怎样？”

“装成好朋友的样子。”岚郁声音发涩，“耍我很有意思吗？”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

蔺栩韦的嘴角慢慢垂下来，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第一次露出类似难过的情绪。

“我没有装。”他说。

岚郁扭头冲进雨里。这次蔺栩韦没有追来了。

但当他跑过拐角时，隐约听见伞被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耳边。

当晚岚郁做了个噩梦。梦见蔺栩韦变成一只淋湿的猫，蹲在他家窗台上问：“为什么不要我？”

他惊醒时发现枕头湿了一小块。窗外，那只怀孕的流浪猫正在啃不知谁放的猫粮。

“………………”岚郁把脸埋进枕头，这次没再抬头。

岚郁开始认真思考转学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