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灯】
裴府的喜灯从正门一路挂到廊下,红得热闹,照在人脸上,却照不进骨头里。
沈知微出西跨院时,天色已暗。
青霜替她理好衣襟,低声道:“姑娘,前院人多。”
“我知道。”沈知微应了一声。
她换了双素锦软底,针脚细密,鞋面干净。
不是为了好走,是为了站得稳。
廊下风过,红灯轻晃。
她抬眼,看见前院门槛处,裴砚辞正立在灯影里。
墨蓝官服,肩线冷硬,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
他并未看她,只对身侧的管事淡声吩咐:“回礼宴的席次,按林家的意思排。女眷那边,别让人乱走。”
管事连声应下。
沈知微从他身后走过,没有停。
裴砚辞的声音却在她身后落下,平直得像规矩本身:
“谢礼而已。别在席上失态。”
她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
“是。”她答得轻。
【宴·开】
回礼宴设在前厅偏殿,林家来得齐。
林广渊仍是一副温和长辈的模样,衣袍素雅,笑意不深不浅。
林承峻坐在下首,神色冷淡。
周氏陪笑,话里话外都是“裴府失礼”“让林公见笑”。
裴老夫人端坐上首,佛珠拨得稳。
林婉柔坐在女眷席首位,一支白玉钗,温柔得体。
沈知微进殿,先行礼。
“知微给老夫人请安,给林公、林夫人请安。”
裴老夫人抬了抬手:“坐。”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末。
离炭火最远,离风口最近。
沈知微坐下,神色不变。
【酒·刀】
酒过三巡。
林广渊放下杯,叹了一口气:“今日回礼宴,本该只谈喜事。只是旧案未清,外头人言难堵。老夫不忍让婉柔日后背着闲话进门。”
周氏立刻接话:“正是。那沈氏——”
她目光一转,落在沈知微身上。
“她坐在这里,便是闲话。”
厅中静了一瞬。
林承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沈家‘罪己绝笔’。”
四个字落下,席间起了细碎的吸气声。
林广渊语气温和:“若不让大家明白,沈家罪名为何坐实,裴府与林府的婚事,便永远被人拿捏。”
周氏轻声道:“沈姑娘,你父兄既留绝笔——”
“让她念。”
裴砚辞忽然开口。
所有人一愣。
“既是绝笔,便当众念。”他语气平直,“省得外头再传裴府包庇。”
林婉柔指尖一紧,又松开。
沈知微抬眼,看向裴砚辞。
他没有看她。
她忽然明白——
这是他把刀递出来的方式。
沈知微起身,走到案前,取过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