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啊？怎么了？”司阮骤然听到他要道歉，先是惊讶了一瞬，而后连忙问他。

她也不知道原因，不会接受他盲目的道歉。

司阮眼神清明，上挑的眉毛显示她心底疑惑。

林木怯懦地看了司阮一眼，迅速又低下头，他怕他说出来和司阮连朋友也没得做了，但不说出来，他心里愧疚难安。

“我……那天你发烧，我本来是发现了的，但是我怕传出流言影响我们两个，后面周总送你去了医院，这件事本来是只有我们部门的人知晓，但我跟另外一个部门的朋友说漏了嘴，他们这才到处传开。”

“对不起，司阮，是我害的你……”

林木慢慢将事情解释清楚，没注意对面坐着的人眼神逐渐凉下，仿佛数九寒冬里高悬的冷月，平静但凉气抑制不住地向外扩散。

等他说完，周遭除了隔壁短短续传来的说话声，没有他想听到的那道声音，林木久久没得到回应，不安地抬眼看着对方，只见司阮面色沉静，却紧绷着面孔，透露着隐忍不发的怒意。

“司阮，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你想怎么样都行，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只要你能消气。”林木急得举起司阮的手就要向自己脸上扇去。

幸好司阮眼疾手快，挣脱他手掌的桎梏，额角突起的青筋彰显此刻她并不平静。

她拿出纸来回擦拭手腕，那嫌弃的动作宛如他是什么脏东西，林木眼神落寞，这幅样子落在司阮眼中不但没引起她的歉疚，反而让她浑身恶寒。

她怎么也看不出来向来沉稳小心的林木竟然会是她这次谣言升起的源头。

“别装了，”咖啡店里温暖非常，司阮却觉得如坠冰窖，冷眼看着林木失落，犀利的话直戳他心，“你发现了把我送去医院又怎么了？不要为自己找借口。”

司阮眼里都是失望，“我才真的是看错你了。”

她还以为她已经很了解林木了。

钢琴突然让人重重按下，司阮的话也如同一把重锤敲在林木心上，他迫切地想解释，祈求司阮原谅，“这都是我的无心之举，谁让他们那么八卦，还传的公司上下都知道。”

眼前的人还在狡辩，司阮无心再和他多说废话，眯着眼打量他狼狈祈求的样子。

“别怪别人，这不都是你导致的吗？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你才死心是吗？”

林木当即愣住，甚至平日里稳重的人罕见的口吃，“你，你说，什么呢！”

两人所在的位置在咖啡店角落，僻静，即使有人进来也不会打扰到他们，旁边一桌的人离开，他们桌上陷入了沉默。

暖黄暗色调的灯光快要比落地窗外红橙橙的落日都要亮，司阮静静看他，嘴唇轻启：“你难道你说你就没有私心？”

“别把你自己剃得干干净净，”司阮幽深的眼眸印着半边红霞，藏在阴暗里的另一半张脸深邃，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林木看着，身子颤栗了一下，他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司阮一样，面前的人脸愈发陌生。

他喉头哽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司阮看透了他真实的想法，看到了他心底真正阴暗不得见人的龌龊念头。

“怎么？非要我说出来？”司阮看着他呆滞的模样就来气，看来是心虚了吧？

还没等林木有所反应，一向柔和没有一点攻击性的女生犀利地直点出林木心虚的原因。

“说得倒是好听，怕影响我们两个，可是在人生病的时候搭一把手，解释解释，别人自然也心知肚明。”

窗外的红日红得快要撩破那阴沉的半边天，司阮顺了顺气，锐利的眼神将林木照得无所遁形。

他竟觉得司阮圆圆的眼尾竟生出和周全一般无二的锋利来，他下意识打了冷战，在心底做了设想，如果周全知道是他把消息散布出去的……

林木不敢想。

在周氏，周全拿捏他就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还有，你平时是个嘴很严的人，”女声娇厉清脆，林木让那声音刺得昏了头，心底那股无言的恐惧占据了整个心间，他耳边嗡嗡锐鸣，女生一脸冷静说话，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对面人一张一合的唇瓣在眼前晃荡。

“你在公司里很少说话，平时也不对其他人多言多语，怎么到了我生病的那天，周全抱我去了医院，你嘴巴就被别人轻而易举地撬开了？”

司阮显然是不相信的。

林木此刻缓过神，四处看了看，才低声哀求道：“对不起，都是我一时糊涂，我该死，我也没想到公司的人会给你造谣。”

他说着，痛哭流涕，祈求着司阮的原谅，眼泪糊在脸上，还嫌不够狠似的，抬手猛扇了自己几巴掌。

巴掌声清脆，可司阮面对林木涕泗横流，满面狼狈的模样升不起一点同情，冷眼看他两边脸颊迅速地涨红肿起。

“你没想到？你怎么会想不到，恰恰就是你想到了我是会受到非议的，所以你才敢大胆试探。”

司阮面上微怒，脑中却已将林木的心思理得清清楚楚，她被人造谣，但这一切的来源都是因为她和周全的亲密举动，或许在他看来，她自然而然地会将所有的罪责全怪在周全身上。

如此，两人之间隔阂加深，而她也饱受非议，名声受损，这个时候他再跳出来安慰。

想的当真是滴水不漏，缜密的很。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便将林木所想剖析得裸露。

想清楚其中缘由，她忍不住厉声道：“你这都是为了你自己吧？”

对面房屋遮挡，顶上露出一点如同熊熊大火溢出的漫天火光，司阮眼中缭绕的清透光芒，衬得她眼眸似红宝石一样闪耀。

其中透出泠泠冷澈的颜色，无端让她染上锋芒毕露的气势。

林木被她说中了心思，心里想到周全不会让他好过，慌乱地只想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他全然顾不上周围人投过来的好奇眼光，姿态放低，卑微不已。

他仅仅拉着司阮的手，只是越看越觉得她眼里的情绪如同外面的落日一样刺眼，失望，袖手旁观的冷漠，还有那点微不可查的厌恶。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司阮冷眼旁观，直愣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