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兮强压嘴角的笑意，她猛地转过脸，还未反应过来，便直直撞上他的气息。

她鼻尖撞上他的下颌的瞬间，二人同时一僵，宋瑞霖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放掉手里的安全带，宋昭兮面露绯色，捂着鼻子，先发制人，“哥，你撞到我鼻子了！”

听见这话，他反倒松了口气，将她的手挪开，凑过眼去。

“我看看。”

小姑娘鼻骨清细，鼻梁挺翘，也就鼻尖有一点浅红，并无大碍，宋瑞霖眉宇这才舒展开，见她肯说话，逗道：“别揉了，等会儿要真被你揉坏了我可不管。”

宋昭兮好不容易将脸上的绯红压下去，拉下遮阳镜，左看看右看看，“偏要你赔，我明天就去给我的鼻子上保险！”

宋瑞霖发动汽车，再次提醒，“安全带。”见她乖乖拉过扣上后，他笑着哄道：“好，买最高那档。”

“不够。”

“不够？那还要什么？”

“你…”，宋昭兮有些气急，这人刚刚才说过的话真一转头就忘了，“哼，那我要阿雅那种，高级定制！”

宋瑞霖看懂了她这份直白又纯粹的小任性，简单又孩子气，旁人有的，她也想要。他笑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眸色温柔，“行，答应你了。”

宋昭兮气早就消了，此刻脸蛋还是微微鼓着，故意别过脸不看他，眉眼却悄悄弯了弯，别扭又可爱。

这一路宋昭兮心情大好，车载蓝牙放着喜欢的音乐，跟着轻轻哼唱。

“第一天训练，感觉怎么样？”他问。

“嗯...有种前十几年学的都不算数的感觉。”

“嗯？这是什么说法。”

今天下午，唐婷跟他们讲了《心灯》这个剧本里飞天存在的意义，以及由壁画展开的故事。她们要做的就是将敦煌壁画里的内容通过舞蹈演绎出来。

飞天群舞的剧情是《心灯》的隐形故事线，也是推动故事发展的背景，但重头戏主要集中在第二幕。她介绍完之后，身后的投影里放映着一幅幅放大的敦煌壁画。

她用激光笔，指着画壁上的飞天，说：“看清楚了，这不是芭蕾的‘开绷直’，是‘歪翘勾’。”接着她摆出一个飞天姿势，胯向左顶，肩向右/倾，手指弯成三节，类似兰花指，脚趾勾向脚心。

这是飞天最常见的姿势，三道弯，通俗地说是‘S型曲线’。

动作一出，她人虽静静地定在那里，但身体像是流动的丝绦，轻盈，灵动。

“来，先从改变肢体习惯开始。”

话毕，排练厅里众人纷纷开始出造型，她走动着逐个指导。

王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标准，但唐婷就看了两秒，说：“你的弯是折出来，不是长出来的。”

一语中的。王颖的三道弯就像挺立的竹子，好不容易弯了，但节间每一处转折都很硬。

对此王颖只是点点头，因为她能感受到自己动作里的僵硬感，这是她靠肌肉刻意控制的结果。接着她重新做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唐婷只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径直走到薛雅旁边，盯了一会，“别晃，立住了。”

薛雅的动作比王颖流畅一些，但过于柔，缺少了那股劲儿，她又一次尝试。

“再来。”

邹晓晓在一旁听着，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唐老师，看我看我。”

唐婷侧头看过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太过了。”

邹晓晓停下来，眼里尽是不服，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她嬉笑着，“可是弯了啊。”

“是弯了，但根呢？”

邹晓晓不解其意。唐婷走到她跟前，伸手按住她的左脚脚背，“你的脚在漂。你的弯都在上半身，脚是虚的。飞天从地起，脚不抓地，上面的弯都是空的。”

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实如此。她的脚趾没有完全贴住地板，脚弓是微微拱起来的，刚刚傲气横生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

宋昭兮事无巨细地跟宋瑞霖说着，独独没说她自己如何。

他认真听完，唇角仍然挂着淡笑：“那你呢？”

“我啊，我当然得到肯定啦，我那么厉害！”

她在唐婷演示完之后，并没有着急动作，而是反复观察壁画里的飞天。之后她闭上眼睛，先感觉脚底，然后是脚趾，慢慢地吸气，放松。

她想象着气息从脚底升起，像地底涌出的冰凉泉水，经过脚踝时自然弯曲，经过膝盖时微微外旋，当它再流经胯的时候顺势将它向右推送，再往上是肋骨...手腕，指尖。

成了。

她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呈现出了一条连续的，均匀的，不紧不慢的线条，从脚底一直到指尖，像被风吹动的丝带，这下流畅感，灵动感都有了。

她满意的弯了弯唇角，再然后便从镜子里对上了唐婷目光，她看了两三秒，只说了一个字，“像。”

想到这，宋昭兮有些懊恼：“感觉她要求很高很高，好像对谁都不满意。所以我也不不知道，她说的‘像’是像飞天，还是像别的什么东西。”

宋瑞霖眼底带笑，“可能是觉得你像她吧。”

“嗯？”

专业上的东西他不好评价，但哄小孩开心，他还是手拿把掐的，“你不是说，她一下午都没笑过，是冰山美人，不怒自威吗？”

“嗯呐，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