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是将那热闹景象冲淡，反而将雨丝落地时氤氲的水汽描绘得十分传神，仿佛再多看一刻，这雨就能下到近前一般。

在画的旁边，是一幅草书作品。笔墨挥洒间狂气外展，但藏着唐楷的硬筋骨，收得住这份洒脱不飘散，字里行间还隐隐透着赵公《洛神赋》的清雅柔和的韵味，刚柔并济，实属上乘。

草书她看太不懂，所以就大致看了一眼。直到看到左下角的小字行书落款。乙未年十月廿四，瑞霖书于帝京。乙未。那是二零一五年。

这一年对于宋昭兮有多特殊，全家无人不知。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翻看日历，农历十月廿四也是公历十二月五日。

怎么会那么巧，刚好是那天。此刻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屏息让自己冷静，从头看过去。

这是一首词，高阳台·书隐。她一连跳了好几行，勉强能解上阙末尾几句。

心灯未许风窥见，向雪笺，深筑云宅。

更谁期，一点孤光，燃至狼藉。

心灯未许，风窥见。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一点孤光。燃至狼藉。好深刻的意象。她心里蓦地一沉。

再看下阙。洋洋洒洒五六句，她只能解最后一句。

最难平，字里风涛，人间岑寂。

是因为没人懂他吗？好一个人间岑寂。广阔又凄凉。

她此刻有些后悔，当初因为草书实在难懂，自唐楷入门后就零零散散地研习行书去了。而宋其川和宋瑞霖都更喜欢草书，写得用得都比较多。

她思忖着要不要将它拍下来发给宋其川。问问他这首词写的到底是什么。但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摁了下去。这终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行径。

他会在那天写些什么呢？

在她忖度之际，侧耳听到宋瑞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蹑手蹑脚地快走了两步，推开小阳台的门走了出去。一推门，迎面料峭，她打了个寒颤。

再往前走几步，前庭的喷泉花园便映入眼帘。眼前的开阔景致，将她的心虚衬得无所遁形，她几次深呼吸后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别在外面吹风，先过来把头发吹干。”宋瑞霖说着，将吹风机通上电，等她进来。

她边走边假装打量这幅字，叹道：“哇！哥，你什么时候写的，还特地裱起来。”说着又凑近多看了两眼，假装不经意地说：“这写的什么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宋瑞霖理着手里的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淡地说：“一幅旧作而已。”说完朝她招招手：“过来。”

一幅旧作。答得轻描淡写，这倒让宋昭兮准备再追问的话不好再开口了。也罢，总会有时间的。

宋昭兮坐下后，耳边是吹风机嗡嗡的低鸣，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她将脑袋放空，闭眼享受着这片刻温馨。

风温刚好，不烫头皮，轻轻地烘着她湿漉漉的发丝，带着点干燥的蓬松感。她发间的馨香瞬时飘满整个房间。

宋瑞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会掠过发顶，指腹的温度比风更暖，手指划过发尾时，会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几分钟后发尾渐渐干透，变得蓬松柔软，暖意在发间散开，连带着肩颈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里，舒服得不想动弹。

江姨原本来要去阳台寻宋瑞霖的，可阳台不见人，便到朝他房间走去。

他门没关，江姨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宋昭兮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宋瑞霖站在沙发后面，欠着身给她吹头发。

恰巧，声响停了。她叩了叩门，房间里的两人闻声转头，江姨笑说：“瑞霖，鱼处理好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宋昭兮仰着头，一脸喜出望外地道：“哥哥今天要下厨？”

他垂眸看着她晶亮的眼睛，点点头“嗯”了一声，转头跟江姨说马上下来。然后转身拿着吹风机往浴室方向走了。

宋昭兮笑着起身，挽着江姨的胳膊，先下楼。不一会儿楼道里便传来她的俏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