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姚书宜,在你眼里,我这么笨吗?”
接着,他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
“那时,我就该和他争的。……如果我真的把你从他手里抢走,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了。”
他那双如湖泊一般的眸色渐渐浮现涟漪,那时候我是从未见过的,一直深深埋在他眼眸深处的……内疚。
车子再次启动,他的声音像是飘过来的,很轻很轻。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在老爷子面前,演一次戏,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当我被困在仇恨里,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也困在了他的局里。一个名为愧疚的局。
这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被怎样的痛苦和愧疚淹没。
直到,我同他,共赴这场饭局。
一个,他本想把我从不堪重负的单薄冰面拉回陆地的饭局。
却让我,跌入深渊。
车子平稳的开进贺家庄园,然后放慢速度,缓缓前行。
我屏住呼吸,看了又看,然后不解地看向身边人,说:“这是贺家庄园。”
厉寒杉说:“是。”
“那贺老爷子……”我想到之前他带我见过的那个老人,“之前在餐厅……”
“是他。”厉寒杉答。
“他和贺沉舟是什么关系?”
车子已经停好。
“前任贺氏掌权人。贺沉舟的爷爷。”厉寒杉迈开修长的腿,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还在原处的我,拉开了车门。
我抬眸,毫不犹豫地露出恼怒。
“厉寒杉,你和贺沉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厉寒杉将车门完全打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睫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将那张苍白的脸趁的格外好看。
“表兄弟。”
“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们两个……真是……真是太可怕了。”
我没由来的脊背发凉。
我自以为周旋于他们两人之间,到头来,我竟一无所知。
空气在这一刻再次寂静下来,我坐在车上,他站在车外。
厉寒杉忽然点点头,恢复了往日的森冷气息,但没有丝毫的压迫感,他只是严肃地告诉我,“你说的对。不止我和贺沉舟,包括贺家、包括一会儿你可能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很可怕。
书宜,你自己最重要。记住!”
此刻,我有些后悔了,后悔跟他来。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才是最重要,时至今日,我不会再信什么所谓的感情,人性经不起考验的。
“厉总。”我说,“我谨记。你能不能大发慈悲,送我回去?我感谢你和贺总的投资,我现在的心思都在公司上。”
“不行。”他比刚才很严肃,面沉如水,“我不会让五年前的事,重蹈覆辙了。”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跳,慌的厉害。
“你能不能说清楚!”我见他眉峰紧锁,却不语,豁出去一般,威逼利诱道,“你说,我和你结婚。”
我清楚的看到他眸子里的震惊和一闪而过的欣喜,尽管稍纵即逝,就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可我还是看得清楚。
“你不说,呵,随便发生什么,什么重蹈覆辙,我不在乎了。我都不想活了,我这么累了,什么都无所谓。我就是不想任你们摆布。”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厉总的车多的很,借我用一下。”
我正在转身,他反手将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正要推开,他在我耳边说:“害你家破人亡的真凶是……贺薇。”
他抱着我,身体几不可查的微微颤抖,“我的……母亲,也是贺沉舟最爱的姑姑。”
他紧紧的拥着我,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不像是叙述,更像是自我的凌迟。
而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体无完肤。
我开口又闭上,如此反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又好像那根本不是我的声音。
“我要……毁了贺氏。”
厉寒杉的手臂收紧。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脖颈,很凉,甚至有些冰。
许久,我听到他说,“我也是。”
我说:“我要报仇。我可能会杀了你的母亲。”
“她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他察觉到我浑身一抖,许是觉得吓到了我,又补充道,“去年,她去跳伞……对外说是意外,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她重度抑郁很久了,她一心求死。
她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就是贺老爷子的认可。贺老爷子厌气她,她就加倍的来厌气我……”
他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又挥之不去的东西。
“书宜……我们再合作一次吧,好吗?”
我任由他抱着,慢慢放松了身体,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
“为什么,贺薇为什么要那么做?”
然后我听到他声音沉重的,说着一个轻飘飘的理由,“为了让贺老爷子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