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太医呈上酒坛和酒碗,告知众人帝王吃过的饭菜都已查过,皆无毒,唯有这酒碗里被下了药。
李徽认得那酒坛,坛口有张红贴纸,虽被撕开,尚能看清上面的字:北境平,倾山开。
是李雍的字。
李桓出征前,李雍为他备下此酒,欲等他凯旋而归,共饮这“倾山醉。”
李徽决然不信会是李桓动的手,不说他信弟弟为人,只说这杀人的手段实在劣质可笑。
檀漪唇角流血,她捂着开始微微肿胀的半张脸,冷笑:“三叔实在愚钝,便是下毒竟也是自己亲自来下,连借刀杀人这招都不会使,下完毒也不知道藏好证据,由得他人摆来面前质问。”
檀漪此话便是告知众人,定是有人诬陷李桓,这下毒手段如此直白愚蠢,定是有人嫁祸。
李徽没说话,只是眼神落在那黄漆碗上,心中一阵恍惚。
不知想到什么,他慢慢看向桂氏,脸白如落寒霜。
李桓低下首,不叫人看出他眼中突然溢出的不可置信,只是按在地上的五指微微蜷缩在一起,最后攥成了拳。
他重重闭上眼睛,装作听不见心脏的狂跳。
檀漪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镇定,李衡教过她,越是急,便越容易乱,不如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只着一身单薄的寝袍,也不站起身来,干脆坐在地上,肆意看着桂氏,讽笑道:“宫里人的手脚都是这般磨蹭么?晚膳用的碗筷竟一直放着不洗,难不成是早早知道这碗筷洗不得,有大用处?”
檀漪毫无畏惧看着桂氏,针锋相对时,一人带着深夜的冬寒进来。
是柳鹤眠。
他告诉众人,定北王跑了。
“已封锁中都城,分派两批追兵,一批城内搜寻追捕,一批城外追捕。”
桂氏道:“再派人手,抓到他——格杀勿论!”
檀漪不可置信地看看桂氏,又看看正向桂氏禀报的柳鹤眠,心内升起一股莫大的讥讽之意来。
她觉得这场景真是好笑得很,皇权的诱惑真是大啊,竟都能叫这两人狼狈为奸起来。
檀漪下颌扬起,对柳鹤眠道:“柳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
柳鹤眠看她。
檀漪笑得双肩耸动,她随意抹去唇角的血,神情有癫狂之势,悠悠道:“你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柳鹤眠眯眼,他到底也是混迹宫廷多年的老人了,当即反应过来,即刻转身看向桂氏。
桂氏急急往后退去,与柳鹤眠拉开距离。
她这动作反常,更叫柳鹤眠猜出不对,他猛然朝桂氏跑来,却在这时,本低头跪在地上的四个阉人动作更快,挡在桂氏面前,朝柳鹤眠出手。
进大殿时柳鹤眠便因宫规卸了兵器铠甲,手无寸铁,便是他有些武艺也奈何不得,不多时便被锁了两臂,压倒在地。
朝臣们被这动静吓到,可尚不及他们反应过来,便有军队冲进宫中,将清波殿团团围住。
桂狐不卸甲,手持刀戈大步而来,他单膝而跪,对桂氏道:“乱兵皆已拿下,娘娘放心。”
柳鹤眠闻言,大声喝道:“娘娘,你可是骗我?”
桂氏冷哼,她慢慢走去柳鹤眠身边,道:“放了他。”
那两个装作阉人的士兵虽犹豫,到底还是送手,方卸力,柳鹤眠即刻站起身来,眼中怒火迸发,质问桂氏是何意思?
“你问我何意?”桂氏眼刀飞向檀漪,讽刺道:“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能被个十七岁的姑娘这般轻易挑拨离心?”
殿内人多,她不便多说,柳鹤眠反应过来,倒也不在此刻与她为难。
桂氏当即对众人道:“你们也都听到了,若不是李桓动的手,他何需要跑?定是畏罪潜逃了!”
她这番话自是不能说服众人,实在有些儿戏,一位李家老臣先站了出来,道:“便真是定北王动的手,也该将其捉拿归案,好好审讯才是,岂可凭这真真假假的证据就定了罪,落到个格杀勿论的境地?”
此话方毕,桂狐便抽出大刀,扯着那老臣的后颈领子将其一刀抹了脖子。
那厚重的尸体咣当倒在檀漪脚边,少女怔忡,看着老臣死时仍睁着的双眼,第一次觉得原来要一个人性命竟是这般容易的事。
一只大手遮住了她的眼,李徽将檀漪拉了过来,不叫她再看这般残酷的场面,他眼眶全红了,只道:“以前敬
你,爱你,现在,唯有怕你,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