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闭上了眼,脑中过往天旋地转,他唯一留恋的,好像只有伤他最深的那张脸。
他与白呈英相识十年,爱了十年。
初见白呈英,那是人群中最俊逸非凡的身影,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心脏乱颤的感觉,那个人映在了他眼底,又坠入了他心底。
后来他勉强能化形成人,憧憬着能同心上人来一场两情相悦的欢喜,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十年间,他从未达成所愿,他得到过白呈英的身,可却只有发泄,从未有过一点怜爱。
十年可以刻骨铭心,也可以过眼云烟。
灵狐睁开眼,目光忽然撞上秋寅安腰间挂着的橙色琉璃坠子,那是他的尾巴若炼化而成的。
他再扭头去看自己的身后,本该飘然的尾巴处空荡荡的,那一瞬,灵狐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其实细细想来,他好像从未对我好过。”
秋寅安:“你终于肯承认了,不再将他的所作所为,硬曲解成他对你的好。”
灵狐恍然以后,眼中淡然如水,“我想好了,主子动手吧,快些,让我的记忆回到第一次见他前,我不要让他再占据我生命中的任何部分。”
它用爪子扒着秋寅安催促,“快帮我,主子快帮我。”
真心错付,最为致命,遗忘何尝不是一种解药。
秋寅安抬手结印,指尖金光流转,片刻后,光芒散去,灵狐呜咽了一声,沉沉睡去。
秋寅安抱着灵狐往西山殿走,抱着那副残缺的身体,和破碎了的记忆往家走,此刻他对灵狐所有的责怪都烟消云散了,心中只有对这瘦小身躯的怜悯。
他觉得自己该为灵狐欢喜,再醒来,便是新生,可他心里丝毫没有怅然之感。
他头一次感觉,爱是那么的危险,既可以让人春风得意,也可以叫人体无完肤。
原来相爱,不是谁都能有的福气。
秋寅安又上了几节台阶,看见万琼琚从山门口朝他走来,日头正烈,灼得人眼昏花酸胀,他却舍不得移开眼。
万琼琚疾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了秋寅安微垂的嘴角上,“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他扫了眼秋寅安怀中的闭眼的狐狸,惊呼道:“海笛不会没救活它吧。”
秋寅安:“救活了,这狐狸自己还求我封印了记忆。”
万琼琚松了口气,“什么都记不得了也好,就让它老实呆在西山殿做师尊的灵宠,这次我来训它,保管它乖巧懂事。”
万琼琚捧着秋寅安的脸揉了揉,“那师尊是怎么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
“妖谷那里有没有白呈英的动静?”秋寅安紧绷着下颌,“他把我的灵宠糟践成这样,他必须得付出代价,这笔账我要单算。”
“灵兽山一战,白呈英并非全身而退,他受了伤怎么得养一阵子,别急。”万琼琚继续道:“这灵狐也是咎由自——”
“我不管。”秋寅安怒吼道:“我的灵宠因他残身伤魂,凭什么他能像个不想干的人一样逍遥自在。”
万琼琚话锋急转,“白呈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抚着秋寅安的背哄道:“他一出现,我就把他抓住押送给你,不能叫他死得太便宜。”
秋寅安将臂弯里的狐狸往上托了托,“我养大的狐狸,他要为他讨回公道。”
“师尊说得对,这狐狸能遇到师尊这样的主人,三生有幸。”万琼琚瞄了眼沉睡的狐狸,依偎在秋寅安的臂弯里看上去是那么得舒坦,那么安逸,那么得让人嫉妒,他拎着狐狸的后脖颈将之夺过,“我帮师尊拿。”
秋寅安忙伸手去护,“你轻一些,这狐狸重伤在身,别死里逃生后折在你手里。”
“好,我慢点儿。”万琼琚曲着条胳膊,把灵狐夹到了身侧,“海笛怎么不帮你抱回来,还要你亲自抱。”
秋寅安挑了挑眉,“海笛不在挽云阁,他没向你禀明去向吗?”
“我早就交代过,巫族除长川简凡以外,所有修士一应事务皆要向你禀明。”万琼琚眸光一敛,“看来他也没禀告我,也没禀告师尊。”
秋寅安的脸色骤然暗了下来,“我青玄峰容不下不忠之人,他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