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行。”秋寅安的回答脱口而出,他微撇着嘴角,有些不悦万琼琚没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
与巫修联手?秋寅安只觉荒谬,他与巫修此次碰面,未动干戈已是万幸,更遑论联手一事。
而且,他心中隐隐感觉长川他们在盘算着什么阴谋,就算他们想杀辰良之事是真的,但此事也绝不会只像表面这么简单。
秋氏曾是灭门巫修的关键门派,巫修一脉对秋氏的恨深入骨髓,巫修若是想布设八方阵杀人,那这个目标是秋寅安的概率将会远大于辰良。
可如今巫修竟然能暂且放下前尘恩怨同与他们有着世仇的自己联手去杀另外一个人,这不合常理的背后,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秋寅安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也不知辰良跟巫修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和巫修掺和到一块儿去。
万琼琚的目光掠过秋寅安向下弯着的嘴角,他抬手凑近秋寅安,指尖在秋寅安手背讨好似的勾蹭着,“是我问的不妥,师尊别生气。”
“也算不上生气。”秋寅安被蹭得手背发痒,扬手将万琼琚的手打开,他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走吧。”
“暮阳贤尊脾气这么倔?”长川伸出大拇指在下唇上蹭着,“既然你不愿意同我们联手,那我们就各走各的。”
长川打了个响指,挥臂往前方一指,巫修给秋寅安和万琼琚让出路来。
长川在两人身后喊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潭钟兽可不好对付,小心没了命。”
“哦,那你可得更加小心了。”秋寅安抬眉看着长川叫了句,“手下败将。”
“上次是有人帮你,光凭你自己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吗?我是大巫主身边的左护卫,我有一身本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轮回呢——”
秋寅安对长川的咆哮充耳不闻,他同万琼琚并肩向前走着,直至后来听不见分毫。
秋寅安是个坦诚的人,坦诚到对自己也藏不住半分情绪,他嘴上说着算了,可心里对万琼琚刚才那一问,却耿耿难平。
虽说这世间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但万琼琚是知道他与巫修有着灭亲之仇的,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他原以为万琼琚与他心有灵犀。
未曾说清楚的情绪在悄悄发酵,走着走着,秋寅安突然停住脚步,他怒视着脚前那片空地,愤然道:“巫修下咒让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我就算死在这里粉身碎骨也绝不同巫修联手。”
万琼琚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秋寅安骤然爆发的愤怒让他怔愣了一瞬,他愣愣地看着秋寅安的侧脸,眼睫颤了几下才回过神来,“师尊,我错了。”
秋寅安留给他的依旧是侧脸,万琼琚有些慌乱,他立马绕到秋寅安的眼前,但秋寅安一下子将眼神瞥向别处,有意不与他对视。
那一刻,万琼琚觉得天塌了。
“师尊——你理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万琼琚的嗓音微微发哑,他的心跟悬在两人前头那团照明用的小火苗一样,蹿得七上八下的。
秋寅安深吸一口气,他望着少年急得有些湿润的眸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是质问万琼琚,“你明知巫修是我的仇人,为何还要提联手”?
还是问,“你是不是忘了我好些亲人都死在巫修诅咒下”?
又或是问:“你提联手时,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可转念一想,这些苛责的话有些过了头,他的小万一直都特别好,只有这件事让他不大顺心。
万琼琚虽平日看着沉稳,可说到底也才十六岁,这么小的年纪就跟了他,发生什么他应多担待些才是,这样两人才能长长久久。
万琼琚不知秋寅安在想什么,他能看见的唯有秋寅安眼中的失望,那失望比世间任何一把匕首都锋利,刺得他心好痛。
“师尊,我求你——”万琼琚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心口顶上来一阵剧痛,他眉头瞬间拧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秋寅安身上倒去。
秋寅安一下把人接在怀里,“你怎么了?”
“没事。”万琼琚回答的声音很轻,他紧抓着秋寅安袖子上的衣料,想缓解疼痛,但那种淤堵的感觉却不如他意地继续往上狂涌,顶得他心口仿佛要炸开。
秋寅安发觉事情不对,他搀扶着万琼琚两臂,仔细看着万琼琚的眼睛,发觉万琼琚眼里泛起的雾气与当年姚野走火入魔前一样。
万琼琚提升修为的路数与寻常修士不同,他并非靠自身,而是凭借与修为高深的秋寅安双修,借由床笫之事互通经脉,交融灵力,走这种捷径本身就要多加小心,不可贪图,亦不可心急。
可这段时间万琼琚急于提升功法,与秋寅安双修的次数十分频繁。
万琼琚的功法的确提升很快,但奈何根基虚浮,他体内的灵力就像一团没扎稳的乱线,稍微有些心神波动便会紊乱,这种紊乱如果闹大了便是万琼琚现在这样,走火入魔。
秋寅安看着万琼琚惨白的脸,刚才那点愠怒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手托着万琼琚的腰,一手抄过他的膝窝,将人打横抱起,挪到了石壁前头,“小万,你快调息。”
万琼琚唇瓣被自己咬得出血,他一脸冷汗,身子颤个不停,开口还在问:“师尊,你不怪我了?”
“不怪不怪,你别胡思乱想,静心调息。”秋寅安盘膝坐在万琼琚身后,掌心贴在万琼琚的后背,想帮他梳理紊乱的气脉,可他自己灵力被这溶血窟的阴气压得死死的,而且他越急着聚力,那力越是聚不起。
一次,两次,三次……
皆是不行。
紊乱的灵气在万琼琚的血脉中横冲直撞,万琼琚是最不怕痛的,当初在万宗山被王家那俩表兄折磨成那个样子愣是没吭一声,如今却也疼得直不起脊背来,秋寅安看着万琼琚受罪,却束手无策,这无疑是对秋寅安的一种凌迟。
走火入魔之人,会被灵力反噬心脏,七窍流血而亡,运气差一点连魂魄都能顺带着爆裂成碎片,秋寅安绝对不能让这样的结果发生在他的小万身上。
凝聚不了灵力那就再凝,试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也要试,如果实在凝不了,秋寅安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会以血为引,将万琼琚乱蹿的灵气引到自己身上来,让那股乱力在自己体内爆发,只要万琼琚不死就行。
尝试间,万琼琚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秋寅安知道,他再不引就来不及了,可祸不单行,秋寅安刚咬破自己的手,巫修就又来了。
那一众金黑长袍的不速之客闯进秋寅安的视线,撑得他眼眶发涨发疼,秋寅安的语气接近崩溃,“你们想干什么?总是追在我们身后究竟要怎样?”
长川语气不耐烦地回答道:“谁跟着你们了,去找潭钟兽就这一条路,还不是你们走得慢才又碰见了。”
秋寅安语气焦躁,“此路你要过就快过。”
“妈的,脾气这么臭,白呈英是怎么坚持能死缠烂打那么久的,一天我都受不了。”长川一边嘟囔一边带着人往前走,他忽地瞥见打坐的万琼琚,于是停住了脚,“他怎么了?”
秋寅安心里咯噔一下,万琼琚嘴角挂着血,他急成这样却站在旁边不作为,只要脑袋稍微会拐弯儿的人都能猜出他们师徒二人现在的窘境。
完蛋了,难不成今天自己和小万就要被长川这些人一块收拾了吗?不行,不可以是这个下场,他的小万要前路璀璨,绝不能就这样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