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佛手得了,长川逃了,回去的路上,三人日夜兼程,赶上了青玄峰今年的第一场雪。
青玄峰的雪,最是纯净晶莹,只身站在银装素裹的西山殿后亭,看着雪缓缓飘落,秋寅安心中的烦乱,被净化得平静了许多。
他望着万琼琚在雪上踏出的脚印问:“姚野还没来吗?”
万琼琚拿着把扫帚,在秋寅安脚前的路扫了一下,“灵狐一大早就出发了,都这个时候了,估摸着快到了。”
一阵冷风刮过,吹得秋寅安打了个寒颤,他拽了拽肩上披着的羊毛大氅,对万琼琚道:“别扫了,雪还在下,扫不完的,等雪停了,叫灵狐去东山殿找几个杂役弟子做这种事就行。”
万琼琚抱着扫把继续扫着,“这雪下了一天一夜还没停,积雪都没过脚脖子了,小野哥要来,总不好让他趟着这么厚的雪进门的,我很快的,师尊先进去吧。”
“这么几步路,他趟就趟了。”秋寅安推开门,一脚踩进了门里,他转头催促道:“快进来陪我待一会儿。”
“诶呦,快进去吧,你再不进去,他就要心疼坏了。”
两人闻声往大门口看去,秋寅安的灵狐带着姚野回来了。
姚野走到了万琼琚身边,他扬开折扇,在万琼琚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你师尊宁愿我湿了鞋,冻着脚,也不舍得你在外头扫雪,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俨然已经超过我了。”
心思被人揭穿,秋寅安压眉斜睨了姚野一眼,“大冬天的,把你那扇子合上,这里没人看你摆谱。”
姚野托着扇柄,朝着另一只手的手心一打,收了折扇,他对万琼琚道:“我趟都趟过来了,你也就别扫,免得某些重色轻友的人心里记恨我。”
秋寅安:“少罗里吧嗦的,进来说话。”
屏退了万琼琚和灵狐,屋内就只有秋寅安和姚野两人。
姚野把着秋寅安的胳膊,给人转了一个圈,他仔细瞧了瞧,道:“寅安,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是吃不安稳,也睡不安稳,如今看你全须全尾的回来,我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秋寅安一手擒住姚野的腕子上,将他的手推开,“瞧你说的,还全须全尾,不知道的以为我进了什么洪水猛兽的嘴里。”
秋寅安拂了拂衣袖,微扬着下巴道:“以我的修为境界,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姚野掏出了护魂盏,扯过秋寅安的手,将之放在了秋寅安的手心,“寒岭白崖那么凶险的地方,我能不担心你吗?你还把护魂盏留给我了。”
秋寅安收了护魂盏,拉着椅背,将椅子往后撤了一步,他坐下说道:“其实寒岭白崖并没我想象中那般危险。”
姚野一屁股坐到秋寅安对面,抻长脖子问:“怎么说?”
秋寅安将他们三人上山的奇遇,以及冰封的事情讲给了姚野听,姚野道:“你这是遇上贵人了啊,要不然冰封的时候,找不到藏身之处,岂不直接冻成棍儿,死在那儿了么。”
秋寅安:“那老前辈的确是贵人,能送我们至半山腰,属实帮了大忙,自打冰封结束后,再往上走,就没遇上什么难缠的东西了,只有些不成气候的精怪,连万琼琚都对付的了的那种,我和白呈英三两下就解决了。”
姚野一手撑着下巴,拇指在下唇摩挲着,“照你那么说,其实寒岭白崖最危险的就是从山脚下到半山腰那段路,和一些难缠的亡魂,其他的跟深山老林也没差么,顶多上头冷点。”
秋寅安:“确实跟书上记载的不太一样,什么凶兽,剁骨仙人一个都没遇上,下山时也出奇的顺利,就是离了崖顶,便有亡魂开始晃悠,不能用法术下山,有些累腿脚。”
姚野:“你说会不会寒岭白崖本身就不危险,只是有人怕人人都能在修炼之事上投机取巧,所以才杜撰出那些东西吓唬人的。”
秋寅安拿起长案上的青玉镇纸,敲了敲姚野手里那把贝雕纹羽扇,“哪儿那么多别有用心之人,我看你是画本子看多了。”
姚野:“我这个人,脑子没拐弯儿,而你,心里头没拐弯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直来直去么,你心思单纯,早晚吃亏。”
秋寅安催动灵力,双刀呼之欲出,他亮出手腕上的金光在姚野眼前晃了两下,“让我吃亏,看看我这两把刀答不答应。”
姚野抬手把秋寅安的腕子扒拉开,“得了,我不跟你显摆扇子,你也别跟我显摆你那两把刀了。”
秋寅安:“你姐怎么样了?海笛可想出什么办法了?”
姚野拍着大腿诶呦了一声,神色有点复杂,“你走这些日子,青玄峰变了天,辰良捏了角轸长老一处错,将人赶出了青玄峰,角轸门下弟子现在归海笛管了,辰良将角轸长老的苍穹阁也赐给海笛了,所以现在海笛是辰良的人了,哪里还能给我姐研究解药。”
秋寅安将手里的镇纸往桌上一砸,“角轸长老沉默寡言,潜心修炼的一个人,能有什么错,要受被赶出青玄峰这种惩罚,他辰良往出赶人,有问过我吗?”
姚野拍了拍秋寅安的手背,“你先别激动,我还有事儿要问问你呢?那功法典籍你怎就又让人搬回东山殿了?”
秋寅安:“为了给万琼琚换龙筋丝,海笛让我以功法典籍作为交换,万琼琚破符墙救你的时候,伤了手,当时还挺严重,要不不用龙筋丝缝的话,手就废了。”
“海笛这人可真是——”姚野想说他两句,可想起海笛毕竟也为他姐延了一年寿命,埋汰人的话到了嘴边化为一声叹息,“你说他这个人,没个尊贵的出身,悟的还是药修之道,不风不火的,他若是不为自己算计些,这辈子也没什么出路了。”
秋寅安额上青筋直跳,海笛为辰良拿回了功法典籍,完成了他师尊白呈英都办不成的事情,辰良要奖赏海笛,无可厚非,只是秋寅安没想到辰良为了扶海笛登上长老之位,能将本本分分,勤勤恳恳的角轸长老牺牲掉,辰良这个老东西,真他妈惨无人道。
秋寅安一拳砸在桌子上,吓了姚野一跳,“辰良这个狗东西,专挑老实人欺负。”
姚野:“那肯定啊,厉害的人辰良也忌惮啊,柿子专挑软的捏,人也得挑老实的欺负才行。
秋寅安:“海笛这是要违逆白呈英的意愿,要和辰良狼狈为奸了。”
姚野:“白呈英不能让他当上苍穹阁的长老,但辰良这个尊主能,你要是海笛,你跟谁?他现在得了尊主赏识,哪儿还记得师尊是谁啊,他们东山殿忤逆师尊不是传统么,他这也算继承白呈英的衣钵,忤逆一圈,又回去了。”
秋寅安:“我看辰良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思,他此举既提拔了自己人,也警示了剩下几位迟迟不站队的长老。”
姚野:“要我说,这也不是件坏事儿,他要是总逼着人家同他一起和巫修合伙,人家急眼了,直接不听他的了,改听你的了,那这尊主之位也不用抢了,你联合门派各位长老,把他给杀了,看巫修跟谁一伙儿去,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么。”
秋寅安:“要真像你说的,所有人都能齐心协力的为了一件事,不考虑自己利益的话,那这世间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姚野:“说多我也不懂,反正九灵山永远都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