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中断后的那句话，像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顾焰的喉咙，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冰冷的疼痛。

小心沈……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搭配着昨夜古籍修复室里沈疏白父亲那张模糊而焦虑的侧脸，以及最后时刻弥漫的刺鼻白烟和黑暗中仓促的逃离。一切搅合成一团浑浊的迷雾，而沈疏白，就站在这团迷雾的中心，身份不明，意图难测。

接下来的三天，顾焰把自己活成了一颗埋进承德公学精致草坪下的地雷。表面平静，照常上课、吃饭、扮演着沉默寡言的特招生，甚至数学作业都“恰到好处”地错上两题。但内里，引信嗤嗤燃烧，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警惕着来自任何方向的震动——尤其是来自沈疏白方向的。

而沈疏白，似乎决心扮演那个孜孜不倦的、试图安全拆除引信的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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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化学实验课。

空气里弥漫着盐酸的刺鼻、酒精灯的微醺，以及Omega学生们身上飘散的、各种甜腻或清新的信息素味道。顾焰穿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站在靠窗的实验台前，面无表情地执行着“硫酸铜溶液结晶观察”的步骤。

动作标准，神态专注，像个真正的、勤奋的理科生。

如果忽略他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正无意识反复摩挲着那块焦黑的L-7金属牌的话。

同组的Omega女生正在小声抱怨加热太快，另一个Alpha男生试图展示自己的“专业”以博取关注。顾焰屏蔽掉所有无关噪音，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锥形瓶上。蓝色的溶液在缓慢加热下开始变化，细微的气泡沿着瓶壁上升。

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心烦。

直到教室前门被推开。

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瞬间，顾焰后颈的腺体就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尖扎中，尖锐的刺痛伴随着一股灼热感炸开。他手一抖，滴管里的液体差点溅出。

沈疏白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规整的秋季制服，外套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径直走向讲台。化学老师是个Beta，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书写反应方程式，听到动静回过头，推了推眼镜，有些诧异：“沈同学？有什么事吗？”

教室里轻微的骚动像水波般荡开。几个Omega瞬间挺直了背，悄悄理了理头发或衣领。Alpha们则流露出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沈疏白对老师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足以让教室每个角落都听清：“教务处临时通知，抽查各年级实验课安全规范落实情况。王老师，打扰了，您继续上课，我随机旁听检查即可。”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化学老师似乎有些意外于这种“突击检查”，但沈疏白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只是点点头：“好，沈同学请自便。”

沈疏白再次颔首，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整个教室。他的视线在经过顾焰所在的位置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就像看一个最普通的陌生人。

但顾焰知道不是。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一道精准的射线，每隔几秒就会落在他身上，逡巡，探测，评估。而他颈间的黑色颈环，此刻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紧紧箍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热的压迫感。腺体在下方疯狂跳动，血薄荷的气息在体内左冲右突，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惊悸和那块金属牌带来的冰冷恨意，几乎要冲破封锁。

操。他在心里低骂，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实验。加热过头了，溶液开始剧烈翻腾。

“小心。”

声音几乎贴着耳畔响起，同时，一只戴着实验手套的手从旁伸来，稳稳地扶住了他握着铁架台、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腕。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顾焰猛地抬头。

沈疏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实验台旁，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敏捷地关掉了酒精灯。他的侧脸在护目镜和实验室顶灯的冷白光线照耀下，显得轮廓分明，甚至有些冷峻。但顾焰透过镜片，对上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秋日的湖面，却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

“加热过猛会导致暴沸，液体喷溅很危险。”沈疏白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是标准的“安全指导”语气。但他扶着顾焰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操作时注意力要集中。”

周围的同学投来目光，有好奇，有羡慕（对着沈疏白），也有Omega对顾焰投来的轻微不屑——大概觉得这个笨手笨脚的特招生又出糗了，还劳烦了沈学长。

顾焰垂下眼，避开沈疏白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刻意压低、带着点窘迫的声音说：“……知道了，谢谢沈学长。”

沈疏白“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实验台上其他器材，仿佛真的在进行检查。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焰摊开在旁边的实验手册：“步骤六，冷却结晶阶段，需要缓慢降温并静置。你这里记录的数据，”他指着顾焰刚才随手写下的一个加热时间，“可能导致晶体形态不佳。”

他的手指修长，点在本子上的动作很轻，但顾焰却觉得那指尖仿佛带着电流，顺着纸张传递过来。更糟糕的是，随着沈疏白的靠近，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无法避免地飘入鼻端。不像平时那样收敛，此刻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像平静海面下隐约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