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他对身后的人说。
“主任?”手下不解。
“撤!”张主任低吼,“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他最后深深看了顾焰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腻。然后转身,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警车的声音在旧北苑外停下,没开进来。
仓库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王烁压抑的呻吟。
顾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认出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沈疏白转身,看向他,“但他不敢动你——至少现在不敢。”
“为什么?”
“因为‘血薄荷’是当年实验的核心。”沈疏白说,“如果事情闹大,所有人都知道你活着,那场火灾的真相就瞒不住了。有些人……还不想鱼死网破。”
顾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盒子里是什么?”
沈疏白拉开背包,拿出那个银色金属盒。盒子上有个简单的密码锁,四位数字。
他试了几个常见的组合,都没开。
顾焰盯着盒子,忽然说:“试试0715。”
沈疏白抬头看他。
“我母亲的生日。”顾焰说,声音很轻。
沈疏白输入。
咔哒。
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文件,没有样本,只有一个小小的、老式的数据存储卡,和一个更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撮头发,黑色的,用细绳系着。
头发下压着一张字条,娟秀的字迹:
【给阿焰。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别报仇,好好活着。还有……对不起。】
顾焰的手开始颤抖。
他拿起那个玻璃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瓶身上贴着一个标签,已经泛黄褪色,但还能辨认出字迹:
【L-7,信息素样本:血薄荷。变异等级:S。关联Alpha:未识别。】
沈疏白拿起那张存储卡,插进随身带的读卡器,连接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日期是火灾前一天。
他点开。
模糊的、晃动的画面。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坐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微笑。她长得很美,和顾焰有七分相似,眼睛也是浅褐色的,但眼神温柔而悲伤。
【阿焰,如果你看到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妈妈可能没办法陪你长大了。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血薄荷不是疾病,也不是诅咒。它是一种礼物——是妈妈留给你的,最后的保护。】
画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女人脸色一变,快速说:
【听着,阿焰。血薄荷的信息素会吸引特定的Alpha,那种和你基因匹配度极高、能真正理解你、保护你的人。当你遇到他时,你的腺体会告诉你。】
敲门声越来越急。
【别相信任何人,除了那个你本能信任的人。还有……】
她凑近镜头,声音压得更低:
【小心沈……】
视频戛然而止。
存储卡损坏,文件中断。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焰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玻璃瓶,指节发白。
沈疏白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小心沈……”他重复最后那句话,“沈什么?沈家?还是……”
他没说完。
但顾焰知道他想问什么。
小心沈家的人。
而沈疏白,姓沈。
两人对视。应急灯的光线在彼此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无声的拷问。
许久,顾焰先移开视线。
他把玻璃瓶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然后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顾焰。”沈疏白叫住他。
顾焰停住,没回头。
“你相信我吗?”沈疏白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废弃的塑料布哗啦作响。
远处,警车的红蓝光已经消失,夜色重新吞没旧北苑。
顾焰站在明暗交界处,背影挺直,像棵不肯弯腰的树。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他迈步走进黑暗。
沈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张损坏的存储卡。
视频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小心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坚定。
“我会让你相信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仓库,轻声说,“用一切方式。”
他把存储卡收好,转身,也走进夜色。
仓库里,只剩下昏迷的黑衣男人,和还在呻吟的王烁。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纠缠在一起的血薄荷与雪松香。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又像一场漫长战争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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