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她……
相信戚云舒能看懂,能理解,甚至……
能在她走出这一步后,做出相应的配合。
因为她们是“同源共契”者。
因为她们之间,除了扭曲的爱欲与冰冷的利用,还有在生死边缘共同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默契与对彼此某种特质的深刻认知。
戚云舒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中的怒焰如同被极寒冻结,一点点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恐怖的冷静。
是的。
她懂。
玲珑要去天界,不仅仅是为了“探底”。
她是去成为那个最大的“变数”,去打乱天界步步为营的节奏,去将自己身上那件让天界忌惮的“东西”,直接摆到对方面前,逼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逼他们在“控制”与“忌惮”之间做出更直接的选择。
她在用自己作饵,赌一个机会。
赌天界不敢或不能)立刻对她下死手。
赌戚云舒能稳住后方,并利用她创造出的混乱与信息差,找到破局的关键。
这个疯子……
这个该死的、聪明又疯狂的疯子!
戚云舒护在小腹上的手,缓缓收紧。
腹中的抽痛与那团生命的暖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与束缚。
但也正因为这束缚,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将她们命运更深刻捆绑的“意外”,她更不能乱,更不能只被情绪支配。
玲珑走出了她的一步棋。
那么,她戚云舒,也必须走出自己的另一步。
不是追上去蛮横地将她拽回——那只会让玲珑的冒险变得毫无意义,让她们彻底陷入被动。
而是……在她创造的混乱与机会中,落下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棋子。
戚云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坐直了身体。
她闭上眼,深呼吸,强行压□□内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龙元,也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与暴怒。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龙瞳里,已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运转到极限的算计。
她首先,仔细感应了玲珑留下的那缕坐标气息与魂质标记。
很微弱,且正在随着距离拉远而持续淡化,但暂时还能模糊感应方向与大概的生命状态至少还活着)。
这很重要。
然后,她的神念,透过秘境,无声地连接到外界的碧漪、玄苍、沉鳞。
她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神魂中响起,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
“碧漪,玄苍,沉鳞,听令。”
“玲珑已……独自前往天界。”
神魂连接中传来三声压抑不住的惊骇抽气,但无人敢打断。)
“此事绝密,除你三人,不得泄露分毫,尤其对天界。”
“碧漪,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天界发出正式照会,言我因之前镇压诅咒损耗过巨,龙元不稳,需闭关静养数日,三日后谈判,由你与玄苍长老全权代表龙族出面。
姿态放低,言辞恳切,可适当示弱,但原则问题寸步不让,重点在于
——拖延时间。”
“玄苍,动用你在天界所有隐秘渠道,不惜代价,全力搜集一切关于‘逆转因果定数’、‘太古魂质异常’、‘天道禁忌之物’以及……
可能与此相关的、被天界刻意掩盖或封存的‘旧案’、‘禁忌实验’或‘未解之谜’的情报。
尤其注意,是否有与‘玲珑’此名或类似魂质特征相关的任何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神话传说,乃至……
天道刑罚记录。”
“沉鳞,龙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但外松内紧。
所有非必要活动停止,资源向防御与隐匿倾斜。
挑选最忠诚、最擅潜行与突袭的死士,组成三支小队,随时待命。
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准擅动,但……
要做好随时接应,或执行特殊任务的准备。”
三条命令,清晰,冷酷,直指核心。
示弱拖延,迷惑天界。
深挖情报,寻找天界惧怕的根源与可能的弱点。
暗中备战,以备不测。
这不是被动的防守,而是以退为进,暗度陈仓。
她在利用玲珑的“失踪”与自己的“闭关”,制造一个让天界捉摸不定、暂时无法全力施压的迷雾期。
同时,调动龙族全部隐秘力量,去刺探那天界讳莫如深的“真相”。
她在下另一盘棋。
一盘以玲珑的安危为赌注,以龙族存续为棋盘,以天界最深的秘密为目标的……
绝地反击之棋。
下达完命令,戚云舒切断神念连接。
她再次看向岩石上玲珑留下的字迹,看向那“珍重万千,待我归来”。
冰冷的龙瞳深处,那极致的算计之下,一丝深藏的、近乎偏执的决绝,缓缓浮现。
“玲珑……”
她低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重逾千斤的承诺,
“既然你选择成为‘变数’……”
“那我,便为你将这‘变数’,发挥到极致。”
“天界想要的‘控制’……”
她缓缓抬手,虚虚按向自己小腹,那里,两个与她性命相连的存在一个微弱,一个遥远),正通过不同的方式,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我偏要让它,变成刺向他们最致命弱点的……”
“匕首”。
秘境重归死寂。
唯有那刻在岩石上的字迹,与戚云舒眼中燃烧的冰冷火焰,无声地对峙着。
一步险棋,对另一步更险的棋。
而棋盘对面,九霄云殿之中,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存在,尚未意识到——
一场因一个“变数”的主动闯入,而引发的、远超他们预计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