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玲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的力度,
“你一直在等,在准备,在寻找那个‘合适’的时机,将这颗‘种子’,种下去。”
戚云舒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默认。
“那么现在,”
玲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将注意力拉回更紧迫的现实,
“它来了。在你最没有准备、情况也最糟糕的时候。”
戚云舒猛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龙瞳里,那片混乱与脆弱被强行压下,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属于领袖的决断,但仔细看,那冰冷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焦灼。
“这个孩子……
不能有事。”
她看着玲珑,一字一句,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它不仅关乎我的血脉,更关乎‘同源共契’的稳固,甚至可能……
影响到你魂魄中那件东西的状态。”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体内那陌生的虚弱与不适感拖住,只能半靠在玲珑怀里,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天界……天界的谈判……”
她的思绪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但仍在强行运转,“必须……必须稳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借口或机会,波及到……”
她的手,终于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个动作由她做来,充满了生疏与奇异的违和感,却也透出一股母兽护崽般的、原始而强硬的保护欲。
“玲珑,”
她再次看向玲珑,眼中的冰冷决断与那深藏的脆弱焦灼交织,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张力,
“去天界……
绝对,不行。”
这一次,她的反对不再是单纯的命令或愤怒,而是带上了一种更加沉重的、关乎另一个脆弱生命的筹码。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任何冒险,更不适合去天界那等地方。”
玲珑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道。她当然明白戚云舒此刻的顾虑,这突如其来的身孕,不仅打乱了戚云舒的计划,也让她的“探底”计划变得几乎不可能——
她不可能抛下这样的戚云舒,独自去冒险。
“你需要静养,需要稳定自身龙元,需要……
适应这个变化。”
玲珑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事已至此、必须面对的务实
,“天界那边,暂时按你之前争取到的方式应对。
谈判可以拖,可以讨价还价,但不能激怒他们,至少……
在你情况稳定之前。”
戚云舒听着玲珑条理清晰的安排,看着她眼中那迅速收敛震惊、转为冷静筹谋的神色,心中那混杂的焦灼,似乎被一股奇异的安定感稍稍抚平。
玲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指责她的算计,甚至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接受了现实,并开始为她和……
这个孩子考虑。
这反应,出乎戚云舒的预料。
却也让她那颗冰冷混乱的心,仿佛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靠的着力点。
她缓缓点了点头,身体的虚弱让她无法逞强。
龙族孕嗣,尤其初期,对母体即使是强大的龙)消耗亦是巨大,且伴随着诸多不可预测的风险与不适。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无法支撑她像往常一样去与天界周旋、去处理族务。
“……好。”
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妥协与依赖,
“外面的事,暂时……交给碧漪和玄苍。
你……”
她看向玲珑,眼神复杂,
“陪着我。”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
带着不确定的请求。
玲珑看着她苍白虚弱、却依旧强撑着的模样,看着她覆在小腹上那略显笨拙却坚定无比的手,心口的情丝再次传递来一阵复杂的暖流。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嗯。”
她将戚云舒更稳妥地抱好这个动作如今做来,需要更加小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能更舒适些。
然后,她催动心口那根情丝,将更加温和、更加包容的暖意,透过“同源共契”,缓缓渡向戚云舒,试图安抚她体内紊乱的龙元与那因新生命而带来的、陌生的能量波动。
戚云舒感受着那熟悉的、独属于玲珑的暖流,感受着心口情丝传来的、虽然复杂却并无怨怼的共鸣,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丝。
她闭上眼,任由那虚弱感与腹中微弱的搏动感,将自己包围。
计划出现了最大的变数。
天界的威胁悬而未决。
龙族的未来依旧晦暗。
但此刻,在这绝对安全的秘境里,在这方温养的小池边,她靠在这个被她算计、捆绑、却也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接纳”着她的女人怀里,感受着腹中那悄然生长的、联结着她们二人生命与命运的全新存在……
一种极其陌生的、混杂着疲惫、脆弱、茫然,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奇异暖意,悄然滋生。
原来,偷偷备孕,算计一切,自以为掌控全局。
到头来,最先被这“结果”冲击得措手不及、方寸大乱的,却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