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舒最终还是在那混合着虚弱、身体异样冲击以及玲珑渡来的温和暖流中,沉沉睡去。
或者说,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下,陷入了半昏迷的深层调息状态。
龙族孕嗣初期的消耗与适应,远非她表面强撑的冷静所能完全掩盖。
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玲珑的一截袖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玲珑坐在池畔,任由戚云舒靠着,一动不动。
心口的情丝,清晰地感应着戚云舒体内那团新生命微弱的、却顽强搏动着的暖流,也感应着戚云舒神魂深处因这变故而产生的混乱、焦灼,以及那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依赖。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归元菁华的池水依旧温润,秘境中永恒的灰白天光毫无变化。
玲珑低垂着眼睫,看着戚云舒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看着她紧抿的淡色唇瓣,看着她眼睑下淡淡的青影。
这个算计了她一切、将她卷入龙族与天界滔天漩涡的女人,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因为一个她们共同造就的、意外又非意外的“结果”。
玲珑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戚云舒紧抓着她袖角的手指。触感冰凉。
她必须做出决定。
留在这里,陪着戚云舒,等待她情况稳定,然后一起面对三日后来势汹汹的天界使团,在谈判桌上进行注定艰难且被动的周旋。
这似乎是“安全”的选择,符合戚云舒的意愿,也符合……
她此刻心口情丝传递出的那份不舍与担忧。
但是,然后呢?
天界对那“印记”势在必得,忌惮极深。
被动防守,等着对方不断出招,将筹码越加越重,将枷锁越套越牢,直到她们和龙族彻底失去主动权,甚至可能因某个意外
比如戚云舒身孕之事暴露)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戚云舒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主导一场硬仗。
龙族元气未复,碧漪、玄苍他们能稳住内部已是不易。
而她自己……
是这一切的核心变量。
那件连她自己都只是模糊感应、却让天界如临大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真的只是一件“不祥之物”,一个“隐患”吗?
天界惧怕的“可能性”与“债主”,又指向什么?
不弄清楚这些,她们永远只能被天界牵着鼻子走,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
甚至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都可能成为对方新的筹码或威胁目标。
不能等。
必须主动。
在对方自以为掌控局面、步步紧逼的时候,打乱他们的节奏。
去天界。
不是以囚徒或谈判者的身份,而是以……
一个带着“谜题”与“变数”的、他们既想控制又心怀忌惮的“访客”身份。
玲珑的目光,再次落在戚云舒沉睡的脸上。
她知道,这个决定,戚云舒绝不会同意。
她会暴怒,会恐慌,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
不仅仅是因为危险,更因为……
她现在需要她,这个孩子……也可能需要她。
但是……
玲珑缓缓地,却坚定地,将另一只手覆在了戚云舒搭在小腹的手背上。
触感依旧冰凉。
她闭上眼,心口那根淡金色的情丝,随着她的意念,缓缓地、柔和却持续地散发出一种安抚的、稳定的、蕴含着独属于她魂质特质与对戚云舒深切“联结感”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同于龙元的霸道,也不同于菁华的温养,它更加细腻,更加贴近神魂,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包裹住戚云舒动荡不安的龙魂与那团新生的、脆弱却坚韧的生命暖流。
她在用自己最本质的“存在感”,为戚云舒和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构筑一道临时的、温柔的精神屏障与安抚力场。
同时,她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融合了她一丝魂念与情丝本源的金色光丝,在她掌心凝聚,悄然渗入戚云舒紧抓着她袖角的手腕皮肤之下,留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她们之间通过“同源共契”与情丝才能模糊感应的临时坐标与生命状态标记。
做完这一切,玲珑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冷静到极致的决然。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袖角从戚云舒紧攥的手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