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嘉嘉，编剧，我们四个是高中同学。”

调查组交换了眼神。年长的男士点头：“请坐。我们正好也想了解当年的具体情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还原了那个雨夜——不是作为商业斗争的一部分，而是作为四个十七岁少年的真实经历。

姜鲤说到自己因为临时有事没上车时的愧疚，温泽说到醒来时脸上的剧痛和恐惧，鲍嘉嘉说到在医院走廊守夜的绝望，亓珘说到放弃保送、与父亲决裂、远走他乡的自我惩罚。

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平静地陈述。但那些细节——温泽脸上缝了十七针，亓珘在欧洲第一年瘦了二十斤，姜鲤七年不敢回上海，鲍嘉嘉把酒吧开在母校附近只为了“等你们回来”——让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

“今天早上，”亓珘最后说，“我们在银行保险箱里找到了新证据。录音、照片、转账记录，都指向陈建明指使人对刹车系统动手脚。这些证据已经交给警方。”

调查组负责人，那位年长的男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们明白了。实际上，关于陈建明先生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我们收到的举报材料中，有一部分涉及七年前的不正当竞争手段，与你们说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

他看向亓振华：“亓先生，关于贵公司的财务问题，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举报材料中确实存在夸大和捏造的成分。调查会继续，但我们会客观公正。”

这不是宣判无罪，但至少不是一边倒的指控。亓振华微微点头：“谢谢。我们全力配合。”

调查组离开时，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雨幕笼罩着玻璃幕墙，整个城市变得模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亓振华第一次仔细地打量儿子的三个朋友。他的目光在温泽脸上停留最久，然后说：“那道疤...现在几乎看不见了。”

“做了三次修复手术。”温泽微笑，“但仔细看还是有的。不过没关系，它是我的一部分。”

“我欠你们一句道歉。”亓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承受了这些。”

“伯父，”姜鲤轻声说，“没有人能预知所有风险。重要的是现在，是我们如何面对已经发生的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秘书进来汇报，楼下的记者还没散，而且因为看到亓珘他们进去，现在更多了。

“从车库走。”亓振华说，“我让保安开路。”

但亓珘摇头：“不。我们从正门走。”

雨中的正门口，记者们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涌上来。闪光灯此起彼伏，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亓先生，调查结果如何？”

“车祸真相真的是人为吗？”

“温泽，你和鲍嘉嘉小姐会结婚吗？”

“姜医生，你和亓珘什么时候开始的？”

亓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镜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站得很直。

姜鲤站在他左边，温泽在右边，鲍嘉嘉挽着温泽的手臂。四个人，像一道坚固的墙。

“关于七年前的车祸，”亓珘开口，声音透过雨声清晰传来，“我们已经将新证据提交警方，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关于我父亲的公司，我们相信调查组的专业性。”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三人，然后继续说：“至于我们的私人关系...是的，我和姜鲤在一起。温泽和鲍嘉嘉在一起。我们从十七岁相识，经历过分离和伤痛，现在选择彼此陪伴。这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炒作，只是四个普通人，在学会了如何面对过去之后，决定一起走向未来。”

说完，他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牵起姜鲤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温泽和鲍嘉嘉紧随其后。记者们还想追，但被保安礼貌地拦住了。

上车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将车窗上的雨水抹开又覆盖。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去哪儿？”司机问。

四人互相看看，然后异口同声：“玫瑰酒吧。”

下午的酒吧还没有营业，陈翔旭看到他们湿漉漉地进来，赶紧拿来毛巾和热茶。

四个人围坐在老位置，像过去无数个下午那样。

鲍嘉嘉忽然笑起来：“我们刚才像不像电影结尾？主角团顶着风雨走出困境，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生活不是电影。”温泽搂着她的肩，“但我们可以努力把生活过成想要的样子。”

姜鲤靠在亓珘肩上，看着窗外的大雨。这场雨让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想起重逢后的无数个雨天。

但今天的雨不一样——它洗刷的不是痕迹，而是重量。那些压在心里七年的秘密、愧疚、恐惧，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突然变轻了。

亓珘的手机响起，是赵医生。“亓先生，您本周的睡眠监测数据我收到了。有明显改善，尤其是深度睡眠时间增加了40%。”

“谢谢医生。”

“不客气。记得我上次说的吗？有些失眠，是因为心里藏着太多未完成的故事。”赵医生的声音温和，“现在故事讲完了，也许就能睡个好觉了。”

挂断电话，亓珘低头看姜鲤：“赵医生说得对。我的故事讲完了。”

“我们的故事，”姜鲤握住他的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将雨后的天空染成奇异的紫金色。这个城市在风雨后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温暖的光。

陈翔旭打开了酒吧的音响，老歌流淌出来，是那首他们都很熟悉的《朋友》。

“繁星流动、和你同路、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

四个人跟着轻声哼唱。没有观众，没有镜头，只有他们自己，和这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空间。

七年，像一场漫长的雨季。

而今天，雨停了。

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