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上海笼罩在一层薄雾中。银行门口,李律师已经提前到达,身旁站着两位便衣刑警——陈警官和年轻些的小王。
姜鲤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八点整,银行刚开始营业。
“都准备好了。”李律师表情严肃,“银行方面已经配合调取了七年前的业务记录,确认保险箱是以王建国的名义租用的,租期十年。”
周女士站在最边上,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丈夫的遗像。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建国说...里面的东西能还他清白,也能还你们公道。”
银行经理引导他们进入地下保险库。冰冷的金属走廊,一排排整齐的保险箱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找到编号B-0710的箱子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钥匙插入,转动。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保险箱里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用麻绳仔细捆着。陈警官戴上手套取出,在旁边的查验台上小心打开。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张照片——七年前的诚信汽修门口,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和另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握手。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11年6月9日,车祸前一天。
“这是老周。”周女士指着微胖的男人,又指向戴鸭舌帽的,“这个人...建国说姓陈,但不知道全名。”
第二份是手写的交易记录,详细列出了五笔转账,时间跨度从车祸前一个月到事发后半年,总金额三十七万。收款人都是“陈某”,备注栏潦草地写着“修车款”“封口费”“后续处理”等字样。
“这些转账的银行流水,能对应上吗?”陈警官问。
“能。”李律师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之前调取的王建国账户流水,确实有这几笔支出。而收款账户...”她顿了顿,“经过追踪,最终指向陈建明的一个远房亲戚。”
亓珘的手指收紧。姜鲤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到他掌心冰冷。
档案袋最底下是一盘老式录音带,还有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录音笔已经没电了,但录音带保存完好。银行经理拿来一台古董录音机,陈警官将磁带放进去。
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沙沙的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建国啊,不是我要害你,我也是拿钱办事。上面的人说,那辆车的主人惹了不该惹的人,要给点教训...刹车片松一点,出不了大事,顶多吓唬吓唬...”
是老周的声音。接着是王建国颤抖的问话:“要是出人命呢?”
短暂的沉默,然后老周说:“那算他倒霉。反正钱给足了,你老婆的病...”
录音在这里中断,后面只剩下电流的杂音。保险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七年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反复出现的噩梦,刻在心底的愧疚和伤痕——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教训”。
姜鲤感到一阵反胃。她想起十七岁的自己,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想起温泽缠满纱布的脸,想起亓珘空洞的眼神。
那些青春的疼痛,那些成长的代价,原来只是别人商业斗争中的一颗棋子。
“够了。”陈警官关掉录音机,将证据一一装回档案袋,“这些材料足够立案调查了。李律师,请你和周女士跟我们回局里做正式笔录。”
周女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是解脱:“建国...你可以安心了...”
离开银行时,雾已经散了。阳光刺眼地照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四人站在银行门口,一时都失去了语言。
最后还是鲍嘉嘉先开口,声音干涩:“所以真的是...故意的?”
“至少是故意制造事故隐患。”亓珘的声音低沉,“至于会不会真的出车祸,出多严重的车祸,他们不在乎。”
温泽摸了摸自己右脸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苦笑:“我这道疤,原来价值三十七万。”
这句话里的苦涩让姜鲤心脏抽痛。她看向温泽,看到的不再是屏幕上那个完美无瑕的明星,而是一个背负了七年伤痕的男人——用笑容掩盖痛苦,用成功掩饰创伤,直到最近才敢卸下伪装。
手机铃声打破沉默。亓珘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怎么了?”姜鲤问。
“我父亲公司。”亓珘收起手机,“证监会的人已经到了,媒体也堵在门口。他让我...不要过去。”
“但你要去。”姜鲤不是疑问,是陈述。
亓珘看着她,点头:“嗯。我得去。”
“我们一起。”温泽说。
亓珘犹豫:“可能会被拍到,对你们...”
“怕什么?”鲍嘉嘉扬起下巴,“我们四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要沉一起沉,要赢一起赢。”
亓珘的公司大楼位于陆家嘴核心区。他们到达时,楼下已经围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
警车和证监会的公务车停在门口,气氛肃杀。
陆川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接上他们。“走车库专用通道,直通顶层会议室。”他简短地说,“亓先生正在和调查组谈话。”
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所有人都沉默。姜鲤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亓家老宅的那个下午,想起亓振华站在书房窗前的身影,想起他说“我儿子已经伤痕累累”。
电梯门开,顶层会议室外的走廊里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人,表情严肃。秘书看到亓珘,眼睛一亮:“亓先生在里面,还有...”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传出对话声。一个陌生的男声正在提问:“...所以亓先生承认,这七年来一直知道车祸可能不是意外,但没有主动向警方说明?”
然后是他们熟悉的声音,亓振华,平静而有力:“我没有证据。直到上周,受害人家属才提供新线索。在此之前,所有怀疑都只是怀疑。而商业竞争中,怀疑不能作为指控的依据。”
亓珘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长会议桌一侧坐着五名调查组成员,另一侧只有亓振华和他的法务团队。窗外的天空阴沉下来,又要下雨了。
“亓珘?”亓振华皱眉,“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是当事人之一。”亓珘走到父亲身边,看向调查组,“七年前那场车祸,我和我的朋友是直接受害者。关于这件事,我有些情况要说明。”
姜鲤、温泽、鲍嘉嘉也走进来,站在亓珘身后。调查组中一个年长些的男士推了推眼镜:“你们是...”
“姜鲤,心理医生,当年也在现场。”
“温泽,演员,车祸中受伤最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