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里是一本破旧的日记,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日记从七年前开始记,断断续续,字迹潦草。姜鲤翻开,看到这样一段:
“10月15日,老周又来找我,说上面的人很满意,再给五万。我不敢要,但老婆的医药费还没结...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12月3日,梦见那个孩子,脸上全是血。醒了再也睡不着。”
“1月20日,有人跟踪我。是不是他们不放心?”
最后一页,日期是三个月前:“咳血了,怕是活不久了。死之前,得把真相说出来。那个简图...藏在...”
日记在这里中断。周女士哭着说:“他画了两张图,一张给了老周,一张自己留着。给老周的那张是假的,真的这张...”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叠的纸。
这张图比之前那张详细得多,清晰标注了刹车系统被动手脚的部位,还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诚信汽修老板老周的联系方式。
“他还写了这个。”周女士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几行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密码。
李律师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这是银行保险箱的编号和密码!应该就是存证据的地方!”
事情突然有了突破性进展。李律师立刻联系了警方,申请调查令。下午五点,两名刑警来到医院,听取了情况后,决定第二天一早去银行开箱。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地上的落叶。四人站在医院门口,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亓珘打破沉默:“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店,老字号,小时候我父亲常带我去。”
那是一家本帮菜馆,藏在老弄堂里,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老板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伯,看到亓珘时愣了几秒,然后激动地拍他的肩:“小珘!多少年没来了!你爸呢?”
“他...最近忙。”亓珘含糊带过。
老伯也不多问,把他们领到里间一个安静的位置:“还是老样子?糖醋小排,油爆虾,腌笃鲜?”
“对,再加个青菜。”亓珘看向其他人,“可以吗?”
众人都点头。老伯乐呵呵地去准备了,留下他们四个坐在木桌旁。
房间里有种时光停滞的感觉——老式吊扇,泛黄的年画,墙角堆着成坛的黄酒。
“这里一点没变。”亓珘环顾四周,“连桌布的花纹都一样。”
鲍嘉嘉托着腮:“我小时候,我爸也常带我去一家老面馆,后来拆迁了,再也找不到那个味道了。”
“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不会。”温泽说,“就像我们四个,变了又好像没变。”
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糖醋小排酸甜适中,油爆虾酥脆鲜美,腌笃鲜的汤奶白浓郁。大家默默地吃,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吃到一半,亓珘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表情微变,起身去外面接听。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凝重。
“我父亲。”他简短地说,“证监会明天要去公司现场调查,他今晚不回家了。”
姜鲤握住他的手:“需要我们去看看他吗?”
“他说不用。”亓珘摇头,“但他让我转告你们...谢谢。”
这个“谢谢”意味深长。谢谢你们站在我儿子身边,谢谢你们一起面对,谢谢你们让这个家有了重新聚拢的可能。
晚饭后,老伯坚持不收钱:“当年你爸帮过我大忙,这顿饭算我请。”他把他们送到门口,拍拍亓珘的肩,“小珘,常回来。你爸嘴上不说,其实...挺想你。”
回去的车上,四人挤在亓珘的车里。电台在放老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鲍嘉嘉跟着轻轻哼唱,温泽微笑着看她,眼神温柔。
姜鲤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动的夜景。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无数故事,而他们的故事,不过是其中微小的一章。但对她来说,这一章就是全部。
手机震动,是林珂发来的信息:“鲤鲤,我同学说,那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查到了,是一个离岸公司的名义,但实际控制人...姓陈。”
陈建明。
姜鲤把手机递给亓珘看。他看了一眼,眼神冷下来,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车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四面八方的车灯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行人匆匆走过斑马线,有人牵手,有人独行,有人笑着打电话。
“明天银行那边,我们一起去吧。”温泽忽然说。
“可能会有记者。”亓珘提醒。
“那就一起面对。”鲍嘉嘉说,“反正我们现在是‘绑定套餐’了。”
姜鲤笑了。这个形容很贴切——他们四个,现在确实像绑在一起的攀登者,一个人在风雨中可能会滑倒,但四个人手拉手,就能站稳。
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亓珘的车汇入其中,像一滴水融入河流。
这个夜晚,有人彻夜难眠,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在策划新的攻击,有人在准备最后的证据;有人在为失去哀悼,有人在为重逢感恩。
而他们四个,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即将迎来真相大白的黎明。
无论那真相是什么,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这是约定,也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