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点，玫瑰酒吧。

鲍嘉嘉已经喝了三杯莫吉托，脸颊微红。她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空酒杯。

“所以你就直接说了？”姜鲤接过陈翔旭递来的苏打水，在她身边坐下。

“嗯。”鲍嘉嘉深吸一口气，“今天下午他来酒吧找我，说要商量庆功宴的事——你收到邀请了吧？——然后我们就聊了会儿剧本的事。气氛挺好的，我就...就冲动了。”

“怎么说的？”

鲍嘉嘉捂脸：“我说，‘温泽，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七年了。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突然，也可能根本对我没感觉，但我想说出来，不然我可能会憋死。’天啊，我说出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

姜鲤轻轻拍她的背：“然后呢？”

“然后他沉默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鲍嘉嘉的声音闷在手心里，“最后他说，‘嘉嘉，我需要时间想想。这对我们都很重要，我不想草率回应。’”

“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姜鲤客观分析。

“我知道。”鲍嘉嘉放下手，眼里有迷茫，“但我好害怕。怕他想完之后说‘对不起’，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七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他在我生活里的存在，哪怕只是偶尔的问候、偶尔的见面...”

陈翔旭又递来一杯柠檬水：“嘉姐，别喝了，明天还要开会呢。”

“小陈说得对。”姜鲤接过酒杯，“至少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用客套话敷衍你。这说明他认真对待你的感情。”

鲍嘉嘉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大口：“你说得对...鲤鲤，你和亓珘呢？庆功宴...你会去吧？”

“我...还没决定...”

“去吧。”鲍嘉嘉突然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看着你和亓珘，我觉得也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些东西。七年了，你们还能这样平静地说话，还能一起弹琴唱歌...这本身就是奇迹。”

姜鲤沉默。她想起诊疗室里亓珘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在那个走廊坐了七年”时的语气。那不是奇迹，那是两个被困在过去的人，终于决定一起凿开墙壁。

“而且，”鲍嘉嘉压低声音，“我听说沈凌音也会去庆功宴。我敢打赌，她一定会想办法让温泽远离我们。如果你不去，我就一个人面对那个气场两米八的女人，我会死的。”

姜鲤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鲍嘉嘉夸张地比划，“她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滴水，但话里话外都在提醒我‘注意分寸’，说什么‘温泽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私人关系需要谨慎处理’。拜托，我又不是要公开恋情，只是告白而已！”

“经纪人的职责。”姜鲤说，但心里也升起一丝警惕。沈清音对温泽的感情，恐怕不只是职业层面的关心。

陈翔旭擦拭着酒杯，突然插话：“姜医生，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去。上周亓先生来听你唱歌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他听你唱《梧桐雨》的时候，”陈旭回忆道，“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打拍子，节奏和你吉他扫弦完全吻合。这不是第一次听的人能做到的。他一定反复听过很多次你的歌。”

姜鲤的心轻轻一颤。她想起亓珘的歌单，那里面只有她两首歌，却有一个专门的名字：《未完待续》。

“你看，连小陈都看出来了。”鲍嘉嘉碰碰她的手臂，“去吧，鲤鲤。不是为了亓珘，是为了你自己。七年了，你该从那个走廊尽头走出来了。”

酒吧里的灯光暗下来，驻唱歌手开始试音。今晚不是姜鲤的班，她可以安静地坐在角落，当一个纯粹的听众。

歌手唱起一首老歌，是陈奕迅的《十年》。歌词在空气中飘荡：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鲍嘉嘉跟着哼唱，声音渐渐哽咽。姜鲤握住她的手，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听着。

七年不长，不够让陌生人变成挚友。

七年不短，足以让青春变成回忆。

而他们正站在七年的节点上，往前一步是未知的第八年，退后一步是固守的遗憾。

歌曲结束时，姜鲤做出了决定。她拿出手机，给亓珘发了一条信息：

“周六晚上，我会准时到。”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

“好。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鲍嘉嘉凑过来看屏幕，笑了：“这才对嘛。周六晚上，我们四个，七年后的第一次正式聚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勇敢过了。”

窗外，夜上海的霓虹闪烁不息。这个城市的夜晚永远喧闹，永远有人重逢，有人告别，有人鼓起勇气说出深藏多年的秘密。

姜鲤看向吧台后方那面墙——上面贴满了客人的拍立得照片。在角落的位置，有一张很旧的、已经泛黄的照片：四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在学校的梧桐树下，笑得毫无防备。

那是2011年春天拍的，离车祸还有三个月，离分离还有半年。

陈翔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张照片一直在这里。嘉姐说，这是酒吧的镇店之宝。”

“因为这是开始的地方。”鲍嘉嘉轻声说，“也是我们想要回去的地方。”

姜鲤没有说话。她知道，没有人能真正回到过去。但也许，他们可以带着过去的伤痛与美好，一起走向未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温泽发来的信息，同时发给她们两人：

“周六晚上的礼服需要统一风格吗？车队通知说需要正装出席。”

紧接着第二条，只发给鲍嘉嘉：

“关于下午的事，谢谢你的坦诚。周六晚上，我会给你答复。”

鲍嘉嘉看着手机，眼泪突然掉下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释然。

“他说会给我答复。”她擦掉眼泪，笑着看向姜鲤，“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知道了：我的感情，值得他认真对待。”

姜鲤抱了抱好友。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夜晚，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无论未来如何，她们都会彼此陪伴。

音乐再次响起，这次是一首轻快的爵士乐。酒吧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人们交谈、欢笑、碰杯，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夜晚里。

而在这个角落，两个相识十三年的好友靠在一起，就像高中时那样。分享着同一杯饮料，同一个秘密，同一份对未来的期待。

七年时光如水流逝，但有些东西，似乎真的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