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9月8日,清晨7:20。
陆沉渊推开教室门时,手里多了一个保温袋。
深灰色的织物表面没有任何logo,拉链严丝合缝。他把袋子放在谢临川桌上时,动作自然得像在放置一本普通的练习册。
“早饭。”陆沉渊说,声音是惯常的平静,“清粥和小菜。你昨天没吃晚饭。”
这不是疑问句。
谢临川盯着那个保温袋看了三秒。他的确没吃晚饭——昨晚从信息中心回来后,头疼得厉害,只喝了半杯温水就睡了。但陆沉渊怎么会知道?
“林砚说的。”陆沉渊似乎读懂了他的疑问,“昨晚十一点他给我发消息,问能不能帮忙确认你安全到家。”
谢临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他想起昨晚回家路上,林砚确实打了三个电话,他因为头疼只简短回了句“到了”就挂了。
“他担心你。”陆沉渊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整理课本,“所以今天我多带了一份早餐。”
理由给得很充分,没有“特意为你准备”的压力,只有“顺便”的从容。
谢临川沉默着拉开保温袋拉链。里面是两个独立的分装盒,还温热。一盒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米粒软糯但未成糊;另一盒是三种小菜:凉拌黄瓜、清炒豆芽、还有几块看起来清淡的酱豆腐。
全都是他挑剔的味蕾能接受的东西。
“……谢谢。”谢临川说,声音有些哑。
“不客气。”
早读铃响起时,谢临川已经吃完了一半的粥。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头疼确实缓解了些。他戴上降噪耳机,但今天只戴了右耳——左耳空着,像在预留接收外界信号的通道。
陆沉渊注意到这个细节,在心底更新了观测记录。
---
第一节课间,林砚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后门。
谢临川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这不对劲——林砚每天早上的“老大早安”打卡从不错过。
他正要拨电话,教室广播突然响了:
“通知:校园网络临时维护,论坛及部分在线服务暂停访问,预计恢复时间中午十二点。请同学们合理安排学习计划。”
广播重复了两遍。教室里响起零星抱怨声,但很快平息。
陆沉渊转头看向谢临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我去计算机社看看。”谢临川站起身。
“一起。”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讨论网络问题:
“怎么回事啊,我游戏日常还没做……”
“听说昨天信息中心那边折腾到半夜。”
“又是那个林砚在修吧?他真是劳模。”
走到计算机社活动室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还有林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我说了不是我的问题!日志你们都看了,查询指令根本不是我发的!”
“但最后操作权限在你手里。”一个老师的声音,“林砚,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需要你把情况说清楚。”
“我昨晚一点半就离开信息中心了!监控可以证明!”
“但你离开后,系统日志显示有人用你的账号权限进行了三次远程登录。”
空气突然安静。
谢临川推开了门。
活动室里站着三个人:林砚,计算机社的指导老师王老师,还有一位没见过的中年男老师,胸前挂着信息中心的工作牌。
林砚坐在电脑前,头发抓得像鸟窝,眼镜歪在一边。看见谢临川时,他眼睛亮了一瞬,但看见后面的陆沉渊,表情又复杂起来。
“老师,”谢临川走进去,声音平静,“发生了什么?”
王老师叹了口气:“昨天数据库崩溃的事,信息中心做了回溯分析。发现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人用林砚的账号进行了三次未授权的远程访问。”
“不是我。”林砚咬着牙说,“我回家就睡了,手机都没碰。”
“但账号密码只有你知道。”信息中心的老师说。
“所以是有人盗用!”林砚的声音提高了,“我的密码上周刚改过,是十六位混合加密,理论上不可能……”
他忽然停住了,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怎么了?”谢临川走到他身边。
林砚的手指在颤抖。“我……我上周三把密码写在便签上,贴在抽屉里……因为要设置自动备份脚本,临时需要……”
“便签现在还在吗?”
林砚拉开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数据线、转接头、备用键盘,但唯独没有那张便签。
空气再次凝固。
“我会查清楚。”林砚的声音低下去,“给我一天时间。”
“学校需要更快的答复。”信息中心的老师摇头,“林砚,在事情调查清楚前,你的信息中心权限暂时冻结。计算机社的服务器访问权限也暂停。”
林砚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两位老师离开后,活动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长久的沉默。
“不是我干的。”林砚突然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老大,你相信我,我不会……”
“我知道。”谢临川打断他,“你要是想破坏系统,根本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
林砚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密码确实是我泄露的。我太蠢了,居然把密码写在纸上……”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陆沉渊开口,声音冷静得让人安定,“我们需要弄清楚几件事:第一,谁拿走了便签;第二,那个人为什么要查询转□□;第三,为什么要伪装成你操作。”
林砚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我可以查监控。活动室门口有摄像头,虽然不直接拍抽屉,但能拍到谁进出过。”
“时间范围?”谢临川问。
“上周三到今天。”林砚已经开始操作电脑,“不过数据量会很大……我需要时间。”
“你权限被冻结了。”陆沉渊提醒。
林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种带着苦涩和决心的笑。
“那就用点‘非正规’手段。”
他说着,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十秒后,屏幕跳出一个纯黑色的操作界面,命令行光标闪烁。
谢临川和陆沉渊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密集。林砚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
五分钟后,他敲下回车键。
“监控系统后台权限,获取成功。”林砚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现在开始调取上周三以来的活动室出入记录。”
屏幕上弹出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段监控录像。林砚快速浏览着,快进,暂停,标记可疑时间点。
谢临川站在他左侧,陆沉渊站在右侧。三个人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在活动室里回响。
“这里。”陆沉渊忽然开口,手指指向其中一个窗口。
画面显示时间是周四晚上十点四十分——也就是信息中心数据库崩溃前两小时。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溜进活动室,动作很快,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
那人径直走向林砚的座位,拉开抽屉,拿出什么东西,然后迅速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ta拿走了便签。”林砚的声音发紧,“可是……ta怎么知道我密码写在便签上?又怎么知道我把便签放在抽屉里?”
谢临川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这个人很了解你。”
“而且ta的目标很明确。”陆沉渊补充,“直接走向你的座位,没有犹豫,没有翻找其他东西。”
林砚的脸色越来越白。“认识我的人……计算机社的成员,班上同学,竞赛班的……但知道我把密码记在纸上的人……”
他忽然停住了。
“论坛。”林砚喃喃道,“上周我在论坛匿名版吐槽过,说‘十六位密码太难记了,只好写在纸上’……虽然没具体说放在哪,但……”
“但有心人可以根据这条信息,推测出你可能把便签放在常用位置。”陆沉渊接上他的话,“比如活动室抽屉。”
谢临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所以这个人既是论坛用户,又是能进入计算机社活动室的人。范围缩小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陆沉渊说,“ta为什么要查转□□?而且特地挑在深夜,用你的账号做掩护?”
活动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条纹。远处传来课间的喧闹声,但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要继续查。”林砚最终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管是谁,ta陷害我,就要付出代价。”
“需要帮忙吗?”谢临川问。
林砚转头看他,眼神复杂。“老大,这事可能……有点危险。如果对方能黑进信息中心,那技术不会差。而且ta明显是有备而来。”
“所以才更需要帮忙。”谢临川说,“一个人容易有盲区。”
林砚看了看谢临川,又看了看陆沉渊,忽然笑了。“好吧。那……谢谢。”
“先别谢。”陆沉渊说,“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
中午十二点,校园网络如期恢复。
论坛重新开放的第一分钟,一个新帖子迅速冲上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