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午神色复杂地接过耳麦,半晌,他才认命般笑了一下,“唐前辈,合作吧。”
“免了,你们不是TOS,没有值得我信任的点,目前维持这个关系就够了。”唐知年吃了一颗牛奶糖缓了缓波动过大的思绪,“裴闻钟,我去你宿舍住一晚上,那以前是我住的地方。”
听到点到自己的名字,裴闻钟瞬间抬起头来,三步两步跟上唐知年,“前辈。”
“叫我唐知年吧,我现在还撑不起前辈这个称号。还有——”
“顾子午,”唐知年突然顿住脚步,“你以前打过地下拳,对吧。”
“……”
“不用否认,我也干过这一行。当然,可能性质不太一样,我是在那给人家端茶送水。”
唐知年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不带留恋地转身离开。裴闻钟看了一眼顾子午,似乎是叹了口气,随后还是快步跟上了唐知年的背影。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站在黑暗中的顾子午缓缓松开被攥出血的双手,他冷笑了一声,“唐前辈,我们不一样,我可不担心我的手会出问题。”
有的时候,看着唐知年的身影,他会有一股想要掐住他脖子的冲动。明明看上去很脆弱的一棵古松,枝干颤颤巍巍,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却偏偏顶住了严寒的洗礼,这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还来不及迎接春天就要枯萎的小草,如何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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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年打量着这个丝毫没有生活气息的房间,“你这房间还挺干净。”
“不常住。”
裴闻钟一边收拾出地面铺上一层垫子,一边用最简短的话回复着唐知年。
“对了,之前在直播间,那位给你打赏的那位什么大老板,他是上海人吗?”
“不是,他住在那里。”
“奥,这样啊。”唐知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突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件他都快要忘记的往事,“裴闻钟,那你知道不知道,那个老板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做,余晖?”
“有,余哥是房东,师父和他合伙开的网吧。”
串起来了。
唐知年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裴同学啊,以后有人问你不要这么老老实实的回答,你也太诚实了,顾子午就不行,那小子一肚子坏水。”
“嗯,听前辈的。”
收拾完地铺,裴闻钟俯身凑到唐知年跟前,“前辈,你睡床吧,我打地铺。”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唐知年边推脱边麻溜的爬进被窝里,“放心,哥不会嫌弃小同学的。”
“……我每天都有洗澡的。”
“噗,裴闻钟,闻钟,我能这么叫你吗?”唐知年揶揄地笑了笑,“说句实话,给你讲,刚才顾子午说的绝对半真半假,他至少瞒了百分之六十,谁知道那小兔崽子背着我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裴闻钟才懒得管顾子午又发什么孬了,他只知道偶像在今天九点四十七分三三叫自己名字了,还是后面两个字,好了,虽然对不住师父那个空巢老人,但他死而无憾了。
唐知年不知道裴闻钟内心复杂的心理活动,他伸长胳膊关上台灯,只留着一盏橘黄色的小夜灯,暖色的光打在两人脸上。唐知年看出裴闻钟并没有什么困意,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自己养生惯了,从复出后就开始作息失调,身体还没能完全适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唐知年翻了个身,“说实在的,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算是新生代里除了小姜以外我第二喜欢的了。当然,第一还得是小姜,毕竟这才是亲的,不过闻钟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裴闻钟,是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目的靠近他的人。
“哈……”唐知年打了个哈欠,“你就当,这是老前辈对他下一任接班人的天然好感吧。”
“嗯。”
裴闻钟应了一声,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唐知年带着青色眼袋的面容,他的眼睛已经合上,呼吸平稳,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此时正在敌方BOSS老巢,身边还有一个阶段性小BOSS守着。此刻,唐知年就如同在自己家一样安稳自如,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确实,是他曾经的家。
裴闻钟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睡颜,思绪却飞进很多年前的耀天网吧。
那时候郑耀天还没把网吧搬到上海去,在一个平常的午后,他不知道第几次被郑耀天的呼噜声吵醒后,毫无睡意地走到楼下前台帮忙看场子。那时候大多数人都在睡午觉,只有零星几个网瘾少年在网吧里打游戏。
裴闻钟转悠了好几圈,正打算回去做点数学题,却被角落里的几人叫住。
“小朋友,能帮我们拿几瓶矿泉水吗?一会结账,谢谢。”
那阵声音太过平静,也太过温和。
裴闻钟听惯了谩骂和粗话,他身边没有人能够用这种声音讲话,从来没有。
他抬起头望向角落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穿白色大爷背心的大叔正在对着电脑指指点点,在大叔对面的男人正在俯身指导着什么,而在两人中间、声音发出的方向,那个人的面容却被电脑屏幕遮挡的死死地。
尚且青涩的少年迈着大步抱着三瓶水跑向几人的方向,他急于去听见那个声音,急于去见到那个人。
“你们的水——”
“好的,谢谢同学。”
那人抬头的一瞬间,裴闻钟觉得,他这辈子好像就这么停在了那里。
他见过年少的我,我见过年少的他。
知道他的这一路的坎坷流离和艰辛难言。
再度相遇,是裴闻钟隔着一千二百千米的距离在电子屏幕上听见的那句,
——“冠军是GODOFWAR!我们赢了!”
熟悉的声音,一别经年,一如从前般,未曾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