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告别了EMPEROR众人，唐知年深吸一口气，带着许山遥给他的微型摄像头和耳麦，径直推门来到天华总部大楼。

最终他考虑良久还是没有让许山遥跟自己一起来，毕竟许山遥是他现在最大的一张暗牌，此时此刻，他还不敢赌。

他神经质的拽了拽口罩带，似乎在确保遮住了自己的全脸。唐知年凭着内心深处不可抗拒的记忆，从天华后门沿着员工楼梯通道徐徐缓缓向上走。

夜色撩人，黑暗笼罩着华灯初上的京城，这座城市经历历史的风霜依旧伫立在这里，看社会发展文明进步，也许把他们的故事从历史的视角来看，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毫米，但今夜，谁管那些。

一路上，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从台阶上向下奔来。

他们中有HA的，有GODOFWAR的，有过去所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每一个人。

他们穿过唐知年的身体，化作一个又一个月光下的浮尘消失在身后——阶梯之上，只剩唐知年一人在继续向上走。

他感觉呼吸有些不畅，这是他犯病的前兆。

唐知年心想快点解决了事。

毕竟，这是一通本不该出现的空白电话，他等了六年的电话。

侯宸宇。此刻，唐知年发觉自己竟然说不出任何狠话。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赴约的？仇恨？不解？悲哀？亦或是别的什么，他并不是很清楚。

但当他推开短信中发来的地点的办公室门后。

昏暗的灯光在黑暗中倾泻而出，唐知年只感觉自己的内心收紧了一瞬又过分舒张地散落一地。

——屋内并没有侯宸宇。

“唐前辈，好久不见。哦不对，我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顾子午起身走到他的身旁，伸手带上唐知年背后的木门，“您放心，我已经把这一处的监控关闭了，但是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进来说吧。”

唐知年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唐知年甚至没有太过惊讶的神色。

“裴闻钟，不要告诉我说其实你也参与了这场蓄意诈骗。”

“……”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说自己只是单纯路过，这一切都是顾子午策划的，我会相信。”

“……”

可惜没有等来裴闻钟的回答。唐知年紧绷成一条线的神经随着一声“咔哒”门反锁的声音，顷刻断裂成干脆利落的两半——他猛地朝后挥拳，拳风凛冽，直奔颧骨而去，却被顾子午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对方伸手攥住唐知年青筋暴露的拳头，“唐前辈，君子动口不动手，您说的。”

唐知年看着站在他对面的两个人，极尽嘲讽的咧了咧嘴角，他的眼神很冷，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压抑着的怒火——“怎么？今晚要撕破脸，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不敢。”

“顾子午你闭嘴。还有你，裴闻钟，耍别人很好玩吗？那天晚上你应该就知道我是唐知年了吧，还有心情玩什么好朋友的游戏，真有意思。”

这次唐知年是真的生气了，他从骨子里厌恶欺瞒和刻意的利用。可从小到大，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坦荡过。

他懒得考虑话是不是说重了，许山遥的连线被掐了，耳麦也被顾子午那个兔崽子在不知不觉间拿走了，他不知道这几人策划的什么，至于侯宸宇知不知情、还有这事会不会牵扯上许山遥他们和EMPEROR，他也不知道。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

大不了一通曝光拉着所有人下地狱，大家一起玩完。

唐知年知道，自己在精神病院待的那几年还是给他的脑子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在在极度的愤怒和悲伤、亦或是其他极端情绪下，他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哪怕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都干的出来，他想要回归正常生活，只能靠不停吃药来压制。

可偏偏他今天没有吃药，所以做出什么来唐知年自己都不会惊讶。

闻言，裴闻钟打算上前一步解释什么。

在一片寂静中，符合剧情发展的摔门离去或者别的什么并没有发生，两人却清楚地听到了一滴眼泪滚落在地的声音。

很微小，也很是震耳欲聋。

唐知年垂着头，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头，平视着两个人。他的右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左眼却依旧是平静的状态，半是悲伤半是冷静这种淡淡的非人感带来极致的割裂。

一瞬间，顾子午只觉得，原来人在无措的时候真的什么都做不出来，他不知道这股心悸从何而来，好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中激起的波澜，面对浩瀚的汪洋，听不见它的呐喊。

那么现在呢？他该为了这滴眼泪庆幸吗？

顾子午觉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胸口好闷。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眼泪来不及滑落时，裴闻钟就已经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替唐知年擦干净泪水，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彭敬去找队长谈话了，他应该知道了友谊赛的事，正在往许前辈住处调查，今天晚上顾子午和我偷出队长的手机才有机会联系前辈……如果我们俩贸然去找前辈，前辈应该不会相信我们。”

说到这里，裴闻钟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件事不是我知道的，是顾子午告诉我的。”

这才反应过来的顾子午往后退了一步，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胆怯什么。他收起笑容，注视着两人，“好吧，我承认，最开始的目的确实不是这么单纯，但唐前辈，相信我这一次，不会害您的。毕竟，彭经理想要架空队长的势力，他代表的是天华的总利益，明显，我们是对立面。这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几人和前辈您未尝不可以站在同一处。”

“所以，前辈……”裴闻钟俯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牛奶糖塞进唐知年手里，“这事，只有我和你，还有顾子午知道。放心，队长现在被彭敬困在赛后复盘这事上，他不知道。”

唐知年抬起眼扫了两人一下，随后收回了目光，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就像从前一样。他说，“把耳麦还给我，我找许山遥有事。”

“好的，前辈，您不要乱跑。灯下黑，这不是您一贯的战术吗。”

见状，裴闻钟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前辈这是接受他们的解释了，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说实话，他并不知道顾子午一开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这种情况下，他能想到的只有彭敬这次突查绝对会给唐知年带来不小的伤害。感性占据上风后，他来不及考虑这么多。

唐知年没有答话，他拨通了信号，那段传来了晚风声和阵阵急促的呼吸，唐知年迅速觉察到许山遥那边的情况，他把声音降低，“老许，我知道你在听，你不用回话了，听我说，我现在在天华很安全，彭敬去查的你那边，小心躲好。还有，不用担心我，你和时伍随便找个地方熬一晚上，明早直接去EMPEROR找老王，不要让人抓拍到，小心。”

听到对面的呼吸声逐渐平复下来，唐知年知道许山遥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后，他摘下耳麦，把它还给了顾子午，“拿着，不用担心我偷跑出去。我现在身无分文，酒店也住不上，既然这是你俩捅的篓子，负全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