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谁？除了“他”，没人担得起这个名字。

最初，扫雪千年装备上有一件红色貂裘，雪色的夹杂上赤色的，染上血液的扫把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道路，长及腰的黑发，导致扫雪千年曾一度被称为雪里的暴君。

暴君。

很奇怪的一个名字，唐知年到现在都琢磨不明白他哪里像暴君。

就像现在一样，他也不知道，人们究竟是怎么、或者说是凭借着什么，能认出他是曾经的扫雪千年。

唐知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语气中有点自嘲般的消极，像是嘲讽又像是感慨，但眼神中的疲惫掩盖不了内心。唐知年顺势在裴闻钟的直播里说了一句话，他的嗓音很哑，完全听不出来以前唐知年的音色。

“我可不是扫雪千年，刚才没有机会，现在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佛説，人送外号极渊毒瘤，来蹭一下你们裴神的热度。不过，那个头号玩家离开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记得他啊？”

此话一出，如同引起了公愤，评论区讨伐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很大，不只有评论区和弹幕，就连电脑里世界聊天框的那些正在边打副本边看直播的玩家，忽然间拧成了一股麻花似的集体声讨，

「我靠，对面的小子你别太狂！唐知年连续三年执战永恒总决赛MVP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扫雪千年他妈的是传奇！传奇！你不说老子都快忘了，他娘的GODOFWAR一直对唐神退出的事含糊不清，当年就该骂死天华，天华真他妈的是两面三刀，既没有退役也没有宣布转队，根本就是雪藏！」

「天华本身就是娱乐公司，就是为了蹭当年极渊刚出的热度，无语。」

「哎，如果不是为了想看到GODOFWAR的四连冠，当年真的该劝唐神离开天华。」

「同感，那是一段人的回忆啊wwww我不许你这么说唐大！」

「佛説是吧？实话实说，不要觉得自己打了几把顺风就可以挑战神话，现在很多粉EMPEROR的都是前GODOFWAR的老粉，因为比起现在的GODOFWAR，还是EMPEROR这里更有当年那群老年人青春的回忆，记忆永存，而暴君是不会真正离开的。」

「上面的我狠狠支持你！」

暴君是不会真正离开的。

这句话突然刺痛了唐知年的心，他手动关了聊天区，微微阖眼，像是累了，喃喃说了一句。

“……如果唐知年能看到，他应该会挺高兴有支持他的人吧。”

裴闻钟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很无奈的、无力回天的事情，偏偏需要人大声呼喊，却是压在一个哑巴的肩头上。

本该成功的结局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

那种无力感崩溃、折磨，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咽，最后只落得肚子里血肉模糊，没人知道光洁的皮肤下掩盖的是什么。

「说了句人话，中听。」

「中听。」

「中听。」

又是复读机刷屏。唐知年已经习惯了裴闻钟直播间里时不时出现的复读现象，他扭头看了一眼裴闻钟，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无论是对扫雪千年这个老前辈，还是对现在眼前的佛説，他只是淡淡的看着，置身事外。

然后，慢慢拿起一袋水果糖，开始面无表情的吞噬。

“……”

这个电竞圈就没个人设正常的吗？

裴闻钟咬碎了嘴里的草莓味硬糖，幽幽地盯着唐知年，“你，为什么来这里？”

“呃，为了来找人要签名。”

“说实话。”

“当然是为了来陪我徒弟啊，十二时辰，上午在大世界里不就说了，这次小孩拿了个人赛冠军，不得来鼓励鼓励。”唐知年早就料到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提前打好的腹稿在此刻发挥了它的作用。

“哦。”

鬼知道对方听没听进去，唐知年拍了拍大腿上不存在的灰尘，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免费给对手上了一节课，就不收你学费了。”

“等等——”裴闻钟猛地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在唐知年疑惑的目光下，淡淡的说，“他们还没采访完，还有时间。直播间的热度，让你蹭。”

被小孩这话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唐知年用力抽了抽手，未果。

“同学，你先放开我好吧。”

“嗯。”

裴闻钟老老实实放开手，理直气壮地盯着唐知年，大有你不留下就要闹了的架势。唐知年叹了口气，只好坐回了位置上，裴闻钟见状，才悄咪咪的松了口气，他把手旁七八种不同的糖果塞到唐知年怀里，“吃糖，不甜的。”

唐知年正好不喜欢特别甜的，他暗自感叹，不错，这小孩有前途。

「裴神，出山吧，又有一铺肉的小鬼在官方直播间喷枪手了，骂的可脏了。」

「不是吧，从几年前就加强了枪手，怎么还揪着那点破事不放，不会都是云玩小鬼吧。」

「这年头，新生代榜一裴神都是枪手，真不知道哪找的节奏，无语了。」

唐知年看了一眼不停抖动的弹幕区，也不怪裴闻钟的粉丝有怨言，曾经的枪手这个职业有一段时间落魄的要命，破甲线低，攻击有时甚至比刺客还要刮，在当时的游戏环境里，很鸡肋的一个职业。那段时间刚好是极渊版本更新期，不少玩家就吵着要加强枪手，甚至还有偏激的去给工作室寄送刀片，一度闹的很大。

后来枪手更新后加强了一些，但仍旧没有达到大众需要的要求，可其他地方也不好优化，就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还是他们前GODOFWAR的楚天璇妹子在保留了职业原有属性的基础上研究出了一套更适合版本的打法，才让枪手这个职业不至于命绝于此。

唐知年给弹幕解释了一下，

“其实枪法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它是万万不能的。一个团队有好的枪手就相当于什么呀？就好比你在上厕所时发现没纸了，但是刚好有一个人给你送了一卷纸来……当然，这个比喻可能有点奇怪。但不可否认，枪手无论是辅助还是主攻，都是非常的一流的。”

“前有楚江王的迂回战术把枪手这个相对独立的职业和团队联系在一起，把主c用成了顶级辅助。有句话低端局看射手，高端局看辅助，一个职业，玩得好的话可以两头兼顾。往后有你们裴神的例子，以枪手登顶封神，成为暴君走了以后的两任MVP，都能证明枪手这个职业很有训练的必要。”

“至于EMPEROR，主要是战术的问题，并不针对于枪手这个职业，EMPEROR打法更偏……咳咳咳！”

唐知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多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他赶紧装作被糖呛到止住了这个话题。

幸亏自己反应快，要是一个不小心把EMPEROR的内部情况说给GODOFWAR的王牌，那场面才精彩了，今晚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司特莱斯酒店的大门了。

「有道理，给你加鸡腿。」

「你这编外玩家游戏理解还挺深，关注了，别再来坑大世界的人们了。」

「感觉佛説小哥好像懂得挺多，不会其实是某个大神的马甲吧？」

「放眼整个极渊，除了陆允声和隔壁老王谁敢像佛説似的那么放肆（这单纯是个形容词，并没有夹杂个人评价）。」

「佛説：极渊不容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年度恐怖片：佛説在你队里。」

无辜躺枪的唐知年很委屈啊，“哪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