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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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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年笑得有些僵硬,他用余光撇了撇四周,其中一个小伙子下巴拉的很长,“我以为我的大学同学是GODOFWAR的正式成员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那是因为我没有想到……”

旁边一人往下接了下去,“有生之年会有机会见到活的唐神。”

唐知年非常的尴尬,耳朵烧的通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个为什么会尴尬,但就是好尴尬。

终于,救命稻草来了,王尧臣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呢不进屋?在这伫着干嘛?”

顺势坐到了王尧臣旁边,唐知年看着眼前还在努力接受爆炸一般信息量的孩子们轻轻笑了一下。

·

这次聚会大家都玩的挺开心的,王尧臣被任强推上去唱了首歌,唐知年不厚道的拍了个视频发给许山遥。

觉得空气有点闷,他站起来给大家说出去透透气。来到空气清新的走廊,唐知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低血糖发作一阵头晕来袭,他努力定了定重心,扶着墙起来。

还没等完全直起身板,前面突然被一道阴影笼罩,唐知年抬头看了看前面——他有些懵逼,不,应该说是很懵逼。眼前看着那小伙子一脸娇羞的低下头,耳朵发红,双手颤颤巍巍的拿出一张白纸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如果忽略那是一支签字笔和一张白纸的话,唐知年也许会认为这是给他表白的。

“唐…唐神,能给我,签,签个名吗?”

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个小时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的唐知年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以前他作为小透明状态的时候很少有人来找他要过签名,他的大脑宕机了一会,“你,呃,这位兄弟你先起来,我给你签,别,别搁那鞠躬……”

“嗯……”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点尴尬。自从重新回到北京之后,唐知年对于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已经有了免疫的能力。他趁着签名的功夫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伙子,应该也是EMPEROR的新生代成员之一,看上去挺年轻的,也就刚成年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还有点少年独有的青涩腼腆。

一边感叹着年轻真好,唐知年把手里的签名递给了他,“拿着吧,你也是小姜的队友?”

那个少年愣了一下,眼神一时间有些躲闪,唐知年的视线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妥协似的主动打断了上个话题,“小姜把我拉出来的,好久没有这么疯过了,我出去透透气,一起去吗?”

“欸?可以吗?”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唐知年勾了勾嘴角,“走吧。”

两个人慢慢踱步到门外,灯红酒绿的夜间北京城,所有的妖魔鬼怪卸下浮躁虚伪的皮,露出他本来的模样,张牙舞爪向他们扑来,两人坐在公共长椅上,一阵一阵的聊天,“初次见面,你应该也认识我了,正式介绍我一下也不算迟,我叫唐知年,幸会。”

“您好您好!我叫鱼同舟,鲤鱼的鱼,风雨同舟的同舟,我是您的粉丝,喜欢您很久了!我是…EMPEROR的替补,是个辅助,打灵医!”

“……”唐知年眼中的光好像停滞了一下,流动的眼波盛满了星月的光辉,一瞬间,如同划落的流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消失在他的瞳中,“灵医啊,挺好的。”

——挺好的,为什么这么说?

——侯宸宇也是打灵医。

本以为不会再对他的事那么敏感,可,罢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这世上有很多感情,不只有爱与恨。

“那个…唐神,我们粉丝一直挺想问,您,您之前为什么不声不响就消失了?”

鱼同舟在心底暗骂自己说话又开始不利索,有点小心翼翼的看着沐浴月色的人,“如,如果您不愿说也没事,我只是,单纯有点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噗,不用这么客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现在时候还没到,08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这个圈子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再度把它掀起波澜,还不是时候。”唐知年支着手肘,托着腮帮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苍穹。

14年出道,16年巅峰,18年解散,20年重新回来,两年两年的过去,每一个两年带给他的都是不同的感触。他很平静,不会张牙舞爪,不会竭力嘶吼。你对我笑,我对你笑;你对我哭,我回你安慰;你冷嘲热讽,我无所畏惧。

如果这是16年的他,那个傲视全网的他,肯定不会理解现在他自己的状态。

人嘛。

总会成长。

“说完了我的事,小鱼儿,不说说你的情况吗?”唐知年微微偏头转向他,“我能这么叫你吗?”

“嗯?嗯嗯嗯!”鱼同舟连连点头,他有些纠结的摆弄着手,慢吞吞的开口,“我……我就是他们说的那种没有天赋的人,EMPEROR挑人很严格,几乎每个队员,无论是正式还是替补,每个人都有自己身上的闪光点。我的实力很平凡,但绝对是清清白白走进来的。我也很想好好打,可就是,就是…就是打不好,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不是这方面的料,可我放弃了出国机会就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想放下这条路,难。”

唐知年听出了他的意思,轻笑了一声,“别指望我在这方面给予你什么建议,我和你差不多情况,考上的985,偏偏倔的要死,出来打游戏,打游戏又怎么了,我所热爱的又能赚钱啊,何乐而不为。所有任性的决定都必须有前提,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这个问句很委婉,旁敲侧击的询问,其实意思还是挺明白的,一句话概括——你有经济基础吗?你能为你的选择做出保障吗?你真的不后悔放弃出国机会吗?

“我,我家里不缺钱。”

“……”唐知年沉默了,“当我没说。就当我老操心命犯了。”

鱼同舟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并不为我的选择后悔,直到现在我也一直相信我选择的道路。”

“那就完了,既然热爱,一往无前,咱们的Sarah说的,他一个中年男子都这么有毅力,你们不能落后吧。还有你说的那什么别人可能认为你走后门什么的,不存在,你们小年轻的不要总是想那么多,这个世界是灰色的,只有你们没接触过社会的祖国花朵,内心才是非黑即白的,现在这种时候就别想太多。”唐知年停顿了一下,他好长时间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调整了一下呼吸,“欸,对了,加个好友吧,我看咱俩聊的挺投机,有空我单独给你指导指导。”

“欸?嗯嗯嗯!谢谢唐神!”像极了追星成功的小姑娘,鱼同舟语无伦次的道谢,两个人加了微信,唐知年顺便看了看消息,看到姜则良轰炸他的微信,有些头大的给鱼同舟道了别,赶紧回去包厢。

·

几个小年轻被拉着出去打游戏了,唐知年和王尧臣两个老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十分没有形象的玩手机。

唐知年看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刚才我出去碰见一个找我要签名的,见鱼同舟,是EMPEROR的替补吗?”

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确定有这么个人的王尧臣点了点头,“说句实话,对他的印象不怎么深,挺勤奋的一个队员,平常训练也没有迟到的时候,也挺听话的,就是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他进来EMPEROR的时间也不短,后来到的队员有的都比他强。”

“奥。”唐知年应了一声,“下周就开始正式训练了是吧?你们队那个……腿折了的,能回来吗?”

“你说奚长松啊。他没事,听说唐知年来了,就算想把他按在那里不让他回来,他自个也得爬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王尧臣顿了顿,后背泛起一阵恶寒,“明天…EMPEROR立刻进入全方面戒备。”

“嗯?”

“奚长松,我无时无刻不感觉他上辈子是抱柱而死的尾生,对于武器研究方面就和走火入魔了似的,为了研究个姜则良的大炮几乎都快把自己队友炸没了。他和楚天璇应该能聊得来。”

“唉——”

王尧臣颇具沧桑的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会无缘无故产生一种羡慕GODOFWAR的感觉,你看看人家的队员,队长说一队员绝不说二,再看看我的队员,一个瞌睡虫成精,一个八卦成性,还有一个坑起队友来连眼都不眨一下。唯一靠谱点的姜则良还太小不能挑大梁!”

他明显有点喝醉了,又昂起头来一杯酒下肚,唐知年轻轻给他锤了锤后背免得他呛到。

平常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很少有人知道王尧臣喝醉后是个话唠,大概只有在亲近的能相信的人面前才敢卸下承担了两年的重任。

抛开这些不谈,两年前的他还什么都不用操心专心打好比赛就行,反正事事都有傻逼队长侯宸宇和唐知年负责。等到自己真正成为了队长,再回过头来看以前的日子,才发觉已经回不去了。

王尧臣骂了几句最近GODOFWAR又整出来的骚操作,一上午不去训练,蹲在那里等着就是为了抢我们材料。他嘟嘟囔囔的说着,话题又转到了,最近一期友谊赛出道的选手,

“距上次十二友谊赛之后又崛起了一批新秀……不同于之前很多期友谊赛的新人,咱们那时候的新人都是凭自己实力单打独斗出来的,这几年很多新人都是由老玩家培养出来的,或者还有更惨的,直接就是被一些有权有势的硬塞进来的。”

王尧臣端起杯子来仰头闷了,有点颓丧的看着漆黑的夜幕。

“唐知年,你走的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根本来不及细数,风云变幻之间,这圈子早已天翻地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总是能想起一个人来……”

“彭敬,对吗?”

“对。”

对于之前的日子,两个人都深有感触,彭敬,那个一步步把他们所有人逼上绝路,却又眼睁睁看着他们绝地逢生。不可否认,他们有的能达到今天的成就,确实多亏了彭敬的推波助澜。

唐知年不动声色地把他的酒瓶推远了一点,摆弄着双手对他说,

“我…和老许,之前去见过彭敬,顺便看了看奶奶,回来之后我也想了一阵子,老王啊,你说,是不是彭敬教会了我们这个社会的真实面目?是不是他提前让我们知道了世事险恶,永远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咱们GODOFWAR的几个都出道的太早,前些年跑东跑西都只是为了组建队伍这种事,很少尝过真正的社会毒打。”

“唐知年,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服气你做副队长吗?”

“嗯?”

王尧臣这么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不等对方的回答,又自己接着说,

“因为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也多相信相信你自己吧,虽然你上面说的也挺有道理,但彭敬的做法无论对谁来说都是错的,可能他会有积极的一方面,但是靠伤害别人得来的教训,值得吗?楚天璇比姜则良还小,她还是个小女孩,就被莫须有的事情网暴到退圈,到现在都不去碰电竞相关的东西;许山遥为了保住录音手上被酒瓶划伤的疤痕,还有他隐瞒伤势悄无声息的退役;你在大雨中被迫承担下许山遥的理由自己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倒在那水坑里……你都忘了吗?”

王尧臣越说越激动,所有对于时代的不公,对于命运的愤慨,隐忍了这么多年,终究在一刻爆发,他们很绝望。

但他们不能绝望。

“……我没忘,那是,我欠他们的。”

“你谁都不欠,你只欠你自己。如果硬要说需要你偿还什么的话,无论是我,楚天璇还是许山遥,都需要你偿还给大家一个公道。”说着,王尧臣掏出了一盒红将。

这次唐知年没有手软,一把抢过王尧臣正准备点燃的烟,“那好,我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在那之前,等我。”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唐知年。”王尧臣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一次,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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