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变天了。
——
一个黑影从上海浦东新区的一个地下街区掠过,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白色的蓝牙耳机随着步伐在黑色卫衣的衬托下若隐若现,显得十分刺眼,他吹着那不成曲调的口哨声听着也算和谐,只是有些瘆人。男子推开耀天网吧的大门慢慢走到前台,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最近几天的余晖挺忙,郑耀天倒是清闲了几分,他看着店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正准备睡会儿,就突然见一个打扮得不正经的人走了进来,把他吓了个机灵。
那个男子没摘帽子,加之他的脸埋得很低,依稀只能看见细碎的发丝散落在额前——还有隐约被遮挡住的,一双淡漠的眼。
他双手抱臂,淡淡的问,“老板,你这…有没有多余的卡?我的卡最近找不到了。”
他的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普通话倒是挺标准,就是听着有些别扭,就是感觉像是夹杂了少年气和成年人的成熟,听着很别扭。
“……有。”郑耀天不敢高声语,恐惊这位像大佬的人,以至于他没有听出来对方问的不是账号,而是卡,现在还有哪个网吧有多余的卡啊?注册卡这种东西早就在18年更新后统一销毁了。
他突然想到余晖,很不要脸的想给他的金主爸爸打电话求救,万一这是□□派来砸他场子的呢?万一是无中生有的仇家来寻仇了呢?思维过于活跃的郑耀天脑补了很多剧情。但又想到余晖那小子不一定怎么嘲讽他,都是过三的人了还怕个小孩,他老脸不要了啊。
眼瞅着人家客人有点烦躁,郑耀天突然脑子一灵光,刚才想到了余晖,就想到了他找到的那张卡。于是乎,管他三七二十一,郑耀天悄咪咪的拿起来给他递了过去。
那个人被帽子遮住的半张脸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谢了。”
“无烟B区02号,那是刚运来的旧版机子,您慢走嘞。”
那个人到也没有多问,拿起那张卡就走,当然,也没有出现郑耀天自己吓自己他会不会绑架什么的劫财劫色什么的。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郑耀天长舒一口气,紧紧抱住自己。
“余晖救我,妈妈我怕。”
·
上海远离城中心的一处老式居民楼里,一扇生锈的铁门上挂了一列老式挂锁,旁边的白墙皮早已脱落的斑驳破碎,上面的灰色脚印和挥发完气味的油漆彰显着这里的年代感,墙顶上的几处蜘蛛网粘黏着几只垂死挣扎的飞蛾,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灰尘落下,一个戴黑帽子的人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串钥匙,插入锁孔慢慢挨个打开门锁。
推开门,屋内的装潢十分简单,看不出一丝亮点,却又十分整洁干净。
“年年?回来了?”一阵明亮的女声传来。
唐知年慢慢摘下帽子,闷嗯了一声。关上房门后回到自己的卧室,那边唐鹤还在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伴随着炒菜独有的呲啦呲啦,在空气中弥漫开柴米油盐的气味。她的手机不停传来微信信息的提示音,各种各样的杂乱的声音很快充满了狭小的房间。
唐知年的房间设计挺简陋,因为不经常住在这里,他的日常生活基本都是去哪里干活就住在哪里,卧室装修是一律的白墙皮黑家具,没有一丁点生活过的气息,显得死气沉沉的。
他走到卧室的窗户前,看着外面不太好的天气,猛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远处飘来几朵厚重的乌云,遮住了秋天独有的大气磅礴的天空,四周低沉,乌乌压压的,而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极渊注册卡——熟悉的质地,却又很陌生的感觉。
偶然在工地找到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时伍”。
唐知年以为只有自己还保留着“08事件”前的注册卡——虽然现在已经把它丢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再次见到这种卡,他看着这团黑色有些恍惚,如果他当初没有被逼退赛,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唐知年叹了口气,离开窗边,平躺在床上,他用手遮住自己因为电脑屏幕而高度近视的双眼。唐知年不太喜欢戴着眼镜,宁肯模模糊糊看不清,也不愿意去看这个有些晃眼的世界。
有点烦躁。像是有无数只蜘蛛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密密麻麻的感触却又抓不住。
他不是一个会让情感操纵自己的人。
他想。
比起理性,自己应该还要更冷血一点。一切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也就算他最后的良心——他姐唐鹤。其他的,随便你们怎么样。
……哦,还有扫雪千年。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人,应该说是那个角色,可能这辈子应该都无缘再见到他了吧?
唐知年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突然,手机颇有纪念意义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唐知年抬手看向手机屏幕。一串的号码让他像惊弓之鸟般坐了起来,本来因为烦躁出了一层薄汗,现在透过衬衣都感觉凉飕飕的。
——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那个在他手机里沉寂了一年半的手机号,突然在这时出现,唐知年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的预感有时准的可怕。他还记得彭敬把他逼到绝境的那晚,那晚的风很凉,那是一种彻骨的凉。
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衣服,脑子晕晕乎乎的就从楼里跑了出来,大雨瓢泼,冲刷了一切有关他对过往的怀念。就这么漫无目的又歇斯底里地狂奔在那偌大的北京城,他无处可去,他只想快点阻止悲剧发生。治病的药没带在身边,他还记得,自己最后好像倒在了水里,冰冷的雨滴砸在他的身上,像是子弹射穿心脏。
再度醒来时,是在一个人的背上。他很想感谢那人送自己去了医院,可惜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现在,又是这种感觉。
也就算是那次自己真的拼了命了,彭敬才松口把扫雪千年还给他的。
唐知年深吸一口气,回忆往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按开了通话键。
“都2020年了,你还有什么破事!不是让你不要再出现在‘极渊’了吗?怎么,大名鼎鼎的扫雪千年要反悔?”
对面的人的语气依旧让人讨厌,没有问候,上来直接破口大骂,唐知年皱着眉头把手机离远了一点,他努力的压低内心的情绪,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有些事情是无法靠愤怒解决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唐鹤听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彭敬,你也知道已经两年了,我遵守了当年我和你们GODOFWAR的诺言,没有再使用扫雪千年,我连着那张卡早就扔在了那个鬼地方!我已经放弃了,两年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我不想这么歇斯底里,彭敬,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唐知年压低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透出来,一字一字,毒药似的渗透人心。
这不是个问句,是个陈述句,不容反驳。
彭敬愣了一下,就像遇到了没想到的情况一样,一时间没反应。
彭敬知道唐知年当年作为GODOFWAR一直以来的王牌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摆过架子,他自从来到GODOFWAR后也一直觉得这位副队长是位脾气很好的人,不爱说话、不爱笑,喜欢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很容易让人忽略他。除了GODOFWAR的正式成员在一起时还能让他说几句话,平日里简直就是个闷葫芦。也就是因为唐知年除了能在比赛时让人注意到他,其余时刻这位副队更像是个透明人。
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位和GODOFWAR队长有挺深交情的人,他也只是知道唐知年是和那人一起组建的GODOFWAR,一起熬过了最难的四年,好像什么风什么浪他们都挺过来了,由一个草根战队变为了排行榜的顶尖,像是一本开挂了的小说,但是他们就是做到了,他们是这本书的主角。
正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才没有愧疚。
彭敬逼迫唐知年放手退赛退圈时,那个人没有反对,彭敬虽然惊讶,却没有多问,他知道自己多问大概率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所以作为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经纪人,他没有多费口舌去探究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到这步田地。更何况唐知年都是淡淡的对待这份逼迫,正是唐知年的一再忍让和那人无谓的态度才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挑战他的底线。唐知年和那人,他们彼此太了解,以至于彭敬读不进去这四年,也只能做个书外人。
他一直以为唐知年从来就是这么个随波逐流的性子,这回却被他突然而来的脾气震住。
这次的唐知年,有种说不上来的狠厉,他的语气和说话的方式逐渐与那人重合——像只豹子,隐匿在纷飞大雪中的一头雪豹。
感觉像是一场大雪串联起来所有的回忆片段,两个人眼前不断浮现往昔的新仇与旧恨。彭敬突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