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林祈雪的膝盖,一点点弯了下去。轻轻触碰到柔软的地毯。
她跪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对……不起。”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大点声!”林父喝道。
林祈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像是用刀子在割自己的喉咙:
“姐姐,对不起。昨晚……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林父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林母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林暮雪这才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林祈雪面前。
她蹲下身,高度与跪着的林祈雪平齐。
这个角度,只有林祈雪能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怜爱的满意。
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开林祈雪颊边湿冷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妹妹能认识到错误,就好。”
她的声音温软如常,只有离得极近的林祈雪,能听出那丝几不可闻的、餍足的喟叹。
她的指尖顺着林祈雪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姐姐原谅你了。”林暮雪微笑着,拇指近乎爱怜地摩挲过林祈雪冰冷颤抖的嘴唇,“不过,做错了事,总要有点小小的代价,对不对?”
她站起身,转向父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体贴:“爸,妈,妹妹也知道错了。不如这样,就让妹妹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看着她,也方便……教教她规矩,免得再冲动做错事。”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显然觉得这是个妥当的安排。
“就这么办吧。”林父一锤定音。
林祈雪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祈雪,听到了吗?”
“听到了。”
林祈雪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晚上。
“过来。”
“要我重复?”
林暮雪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么不情愿?”她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问,“下午跪都跪了,歉也道了,现在跟我摆这幅脸色给谁看?”
林祈雪抿紧唇,不说话。
“说话。”林暮雪放下水杯,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哑巴了?下午在书房,不是还能吼出来我没有错么?”
林祈雪别开脸。
“看着我。”林暮雪的声音沉了一分。
林祈雪被迫转回视线。
“这才对。”林暮雪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指尖掠过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乖一点,大家都省事。你说是不是,妹妹?”
那声“妹妹”叫得百转千回,带着一种亲昵的戏谑,却让林祈雪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去洗漱。”林暮雪收回手,指了指主卧内的浴室,“用我的。你的洗漱用品,我让阿姨放进去了。”
林祈雪僵了一下。
“怎么?”林暮雪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唇角弯起,“嫌弃姐姐?还是……怕?”
“没有。”林祈雪生硬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浴室。
林祈雪看向那张大床,又看向旁边小客厅里属于自己的那张单人床。
“我睡那边。”她指了一下。
“我说,”林暮雪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过来,睡这里。”
林祈雪睁大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林暮雪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因为你昨晚试图用冰水袭击我,而我是受害者兼你的监管人。因为我原谅了你,但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和悔改。因为……”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幽暗的光,“我怕冷,需要人暖床。这个理由,够不够?”
荒谬。
林祈雪只觉得荒谬绝伦。
“我不……”
“你没有选择。”林暮雪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要么自己过来,要么我请你过来。选一个。”
“请”这个字,被她咬得意味深长。
林祈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她知道,所谓的“请”,绝不会温柔。
僵持了十几秒,或许更久。
林暮雪很有耐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猎手看着在陷阱边缘挣扎的猎物,笃定她最终会掉进来。
最终,林祈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开脚步,一步步挪到床边。
床垫因为她轻微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躺下。”林暮雪拍了拍枕头。
林祈雪僵硬地躺下,身体紧贴着床沿,尽量拉开距离。
柔软的床垫和高级面料的被褥包裹着她,却只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林暮雪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一盏极暗的睡眠灯。
然后,她侧过身,面向林祈雪。
黑暗中,林祈雪能感觉到她的气息靠近。
“离那么远,我怎么知道你睡没睡着?”林暮雪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过来点。”
林祈雪没动。
一只手伸过来,不容拒绝地揽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林祈雪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放松。”林暮雪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低柔,却有种奇异的催眠感,“你浑身绷得这么紧,怎么睡觉?”
她的手臂环在林祈雪的腰上。
太近了。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林暮雪本身的冷香。
林祈雪几乎要窒息了。
她想挣脱,但那手臂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别乱动。”林暮雪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慵懒,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乖乖睡觉。”
林祈雪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只是僵硬地任由她抱着。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听到身后人平稳绵长的呼吸,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听到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林祈雪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明,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愤怒、屈辱、恐惧、茫然……各种情绪在她心里翻搅。
可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那怀抱太具有欺骗性的温暖,也许是连日的紧绷和情绪耗竭终于压垮了神经,也许……是林暮雪那规律的心跳和呼吸声,在死寂的黑暗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催眠的节奏。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紧绷的身体在温暖的禁锢中,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松懈下来。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恍惚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些,耳边好像响起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好乖。”
这一晚,长期失眠的林祈雪,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