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小满印象里的老宅一样，却少了几分活人气儿。

死气沉沉的老宅，被青砖围墙包裹着，奇怪的是房檐并没有像其他门户一般堆满积雪，反而是清清落落，只有些许的雪块。

房檐下垂着短柱冰凌，黑瓦残破，比想象中更加破败。

木质大门紧闭，不知是何年何月的朱红福字，也已经恹恹褪色，上面的木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环生满铜锈，挂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小满顺着门缝望去，院子里的树叶积得老厚，枯死的蒿子草从石砖缝隙里支棱出老高，在风里簌簌发抖。

即便青天白日，老宅里依旧阴暗，一眼望去全是黑黢黢的残败景象。

林小满跪在老宅门前，再次不受控地哭了起来。

这次更加夸张……鼻涕一把泪一把，哈喇子流三尺长，一边拍门，一边哭嚎：

“爷爷……我来晚了……小满不孝……啊……爷……”

足足哭喊了几分钟，梅梅去拽去哄，整个人就像个石狮子，根本无从撼动。

梅梅有点尴尬地看了看胡九，从手套里抽出一张黄符。

“胡九哥……小满哥还没醒么？结界都崩了……要不然给他贴个符，弄睡着吧……”

胡九鼻孔微张，拿他无可奈何，心中又多了几分厌恶。

“结界只是开了，又不是没了。浊气符文还在，而且这老宅里更是阴气四溢，仙堂的庇护已经很微弱了……如果他只是哭，倒也没什么，只要护心镜一开，浊气对他的影响自然就好了。你那黄符省着点用，给他浪费。”

胡九上前一把扯开跪地哭嚎的林小满，像丢沙包一样向后一扔，被黄天影和灰跳跳接住扶稳。

他那股子悲愤的劲儿，立马转向胡九。

“臭狐狸你干嘛！你不救人！也别拦着我！我要带我爷回家……回家……”

胡九耳边的白毛都气得竖起来了。

“真烦人……胡搅蛮缠！黄天影灰跳跳按住他，带进来！”

“是！”

胡九衣袖一挥，老宅的木门随着一阵仙力微微震动。

“吱呀……”

老朽的厚重声里，露出了老宅内院的模样。

他一脚踏进院子，原本看着厚实的落叶和荒草，突然就消失了，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空间。

青砖还是那个青砖，只是要干净利落得多。

地上零散漂浮着几缕银亮色的游丝，胡九气息沉重、眉头紧皱。

梅梅一眼便认出哪些游丝，是灵识。

和李娟残留的灵识一样，只是更加亮些，是仙家散落的灵识。

……

胡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琥珀色的瞳仁锐利得像一把刃，仔仔细细地扫过院子的每一寸角落。

反手挥动衣袖，那些散落的仙家灵识，便尽数被他收入到袖囊中。

黄天影和灰跳跳架着林小满也跟了进来，俩人立刻分散到院子两侧，警惕地守着。

梅梅抱着胳膊，小脸冻得发青，紧紧贴在林小满身边，生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林小满的情绪是间歇性的，这会儿他心跳得厉害，掌心全是汗。

没有了荒凉之象的老宅，倒是让林小满安静下来。

毕竟这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那些从未谋面的先祖们生活过的地方。

光秃秃的老树下，爷爷的摇椅和简易的秋千还在，即便经历了多年的风雨，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

但这些物件却实实在在的让林小满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只是他自己未察觉罢了。

……

“正堂。”

胡九走到堂屋正门前，伸手一推。

门没锁，又是一记沉重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陈腐气味涌出。

堂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从斑驳的玻璃窗透进来些许的雪光。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副早已褪色模糊的先祖画像，但线条依旧气派，背景的山脉巍峨，仍不减当年的气势荣光。

画像下面是一张巨大的供桌，通体刻满了鎏金纹样，上面摆放着仙家供堂，里面挂着的红布却鲜艳得刺眼。

只是除此之外，便是空空荡荡，只剩下厚厚的灰尘。

供桌的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同样积满了灰。

胡九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供堂的上方，随意悬挂着的一块铜镜。

镜子不大，边缘有着繁复的云雷纹，中间镶嵌着打磨得极其光润的暗色铜片。

镜面蒙了尘，但依然能隐约照出人影。

奇怪的是，镜子里映出的堂屋景象，似乎比之实际看到的要……

清晰一点？

那些灰尘和破损，在镜中都消失不见，俨然不是面前这些破败的景象。

“护心镜在那！”

胡九一个箭步上前，动作敏捷地将其取下，小心翼翼地吹去镜面上的浮灰。

“林家祖传的老物件之一，能暂时避除小范围的浊气侵扰……”

说到这儿，他瞟了一眼林小满，果然有护心镜在的空间里，眼神清明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伸手，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它能照见‘真实’……尤其是曾经发生在这的，强烈的‘真实’。”

林小满也走到供桌前，盯着胡九手里的镜子，镜子里，他自己的脸模糊不清，却能照见胡九的面庞清晰俊秀，只是脸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毛，高高的额发，是火红火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