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步走过去,韩英一手握着钟毓,一手稳稳拧开了门把手。
有钱人家的门推开无声,地上铺着地毯,走路也无声,控制的呼吸声都很微乎。
这是一间衣帽室,里面都是钟毓的衣服和装饰品,钟毓虽是演员,但从前做过博主,成名后号也没丢,还会时不时的更新,只是内容和风格变了许多。
东西太多,即便整理有序,但一重又一重,遮挡很多。
“不然我们就走,找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修炼千八百年再出来。眼下时机不对,别说你了,我也很吃力。”
是白杨的声音。
“短命鬼就别要了,你现在又没能力带走他,他也不愿意跟你走。”
还是白杨在说话。
“我们终归是要找主人的,倘若带着短命鬼遇上了主人,怎么办?”
依然是白杨在自言自语。
声音的来源在角落,钟毓要过去,被韩英拉住不许动。
终于,白榆开口了。
“你说会不会这就是上苍对我的惩罚,只要我不变心,我就永远也找不到他?”
白杨问:“那找到了呢,到时候你选谁?”
“如果他忘了我,我只要看一眼就够了。”安静了许久,白榆道,“让我看一眼。”
“为这一眼你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你觉得主人会高兴看到你这样吗?”白杨也仿佛精疲力竭了,“我们走吧,有我陪着你还不行吗?那八千年,主人已经被你耗尽了,他不想活了,他不想你找他,那些沉重的记忆他不想要!”
“走?去哪?千八百年后,这个世界就要到文明的尽头了,所有的一切都将消失殆尽……” 白榆倏然抬头,血珠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小英。”
白杨急道:“别动呀!”
白榆坐在角落,眼神不经意盯上了韩英与钟毓紧紧握住的手。
白杨蹲在地上,她还戴着之前的那个红绿铃帽,穿着苗疆风的青布衣。她扭脸循着白榆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看向了钟毓,接着又面无表情的回头继续手中的活。
韩英丢开手,和白杨蹲在了一起:“这是怎么了?”
白杨将手中整理出的细丝扯出一根:“看见了吗?”
“我靠,三体里的飞刃吗?”韩英砸吧了一下嘴巴,“超级纳米!”
“这叫千丝万缕缚仙索。”白杨说,“不割其他只捆他,一动就会陷进皮肉,用力挣扎便会碎尸万段。”
“谁干的?”韩英问。
“那群鬼里面混进了一个鬼仙,那鬼仙大概觉得白榆跟他是一类的,歪打正着,这缚仙索把他给困的死死地,我理了半天了,才给理了半个脑袋。”白杨已经没耐心了,“又细又乱,还要很轻,一旦打了结就完了,这缚仙索断不了。”
“那我能帮忙吗?”韩英是做精密仪器的,这点巧手还是有的。
“你行就你来吧!”白杨说着让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指,“要是烦了就直接扯,反正他死不了,疼就疼吧,他喜欢被虐。”
钟毓看不见那千丝万缕缚仙索,一来太细了,二来,他是寻常人。
韩英整理着手上的活,从白榆瞳仁的倒影里看到了白杨对钟毓的眼神。
“你们认识他?”韩英问白榆。
白杨接话道:“说了你可能会不开心。”
韩英:“那就别说了。”
白杨继续道:“很多年以前,我们在污水沟里看见了一条小青蛇,牙齿被拔了,蛇毒也榨干了,脑袋和脖子只连着一层皮,肚子剖开了,蛇胆没有了,蛇皮大概因为不完整,剥到一半放弃了,尾巴也断了。”
“就这样,还活着,一颗鲜红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有着很强烈的求生欲望。”
“我俩多管闲事就给救了。”
“伤很快的好了,他还给炼了一颗胆,但这是条笨蛇,跟着我们五百年都没有开智,没脑子也就不会修炼,纯靠他炼丹活了这么久。”
“后来终于开蒙了,却无心修行,什么都还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爬床。”
韩英和白榆面对着面,闻言笑了笑,问道:“然后呢?”
“他那时孤独寂寞伤心冷,就随便这条没脑子的蛇胡闹,两人沉沦了近千年,好不容易聚起的灵力都散尽了,躯壳都被掏空了,那条蛇还缠着他没完。”
白杨带着鄙夷道:“这么多年,那条蛇都没能修成人形,被我手起剑落三刀砍了八段,送它去投胎。”
“宠物随主人呐,这么多年不开灵智不给人形是主人有意将他当成发泄对象吧!”韩英云淡风轻的说道,“被虐了千年,投胎为人还要受尽万般苦楚,还不如当年就死掉,转世再做一条无忧无虑的小蛇。”